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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蹙的川字纹仿佛刻入了骨肉。
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不再是令他振奋的捷报或机敏的策论,而是各郡县如雪片般飞来的、字字泣血的告急文书。
哀求调拨赈济粮秣、报告流民聚众失控冲击官仓、某地又发生小股民变请求派兵弹压……每一卷竹简都似有千钧之重。
府库本就因连年征战和此次大范围蝗灾消耗殆尽,如今更是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程昱、刘晔、荀彧等心腹谋士提出的诸如进一步加征赋税(尽管已无多少可征)、严控民间一切粮食流通、以强硬手段甚至武力弹压流民骚动等建议。
虽可能暂缓燃眉之急,但曹操深知,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让本已流失的民心更加离散,将他统治的根基腐蚀得更快。
“凌云……凌云!”曹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手中那卷报告豫州某地发生易子而食惨状的竹简捏碎。
熟悉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眩晕中,北地丰收与安定的消息却异常清晰地刺入脑海。
自己治下的子民在啃食树皮、吞咽观音土,他的百姓却在为粮食储存不下而“发愁”!
这种对比,像一记记裹着棉布的闷棍,表面无声,内里却震得他心肺欲裂。
更可恨的是,那些源源不断北逃的流民,不仅带走了本已稀缺的劳力和潜在的兵源,更如同溃堤之蚁穴,在不断瓦解他统治最根本的东西——人心所向。
而李进在东线的持续佯攻与骚扰,巧妙地牵制了他相当部分的精锐兵力,使他无法全力集结力量去封锁边界、镇压西、南方向愈演愈烈的流民潮。
这种仿佛全身被无形绳索捆绑、处处受制的憋屈感,让他倍感屈辱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嫉妒、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的寒意,在他心中不断蔓延滋长。
下邳,州牧府。刘备的眉头也未曾有一刻舒展,面容显得比平日更加清癯憔悴。
相较于曹操治下的酷烈高压,他治下的徐州北部,灾情因他坚持相对仁政(控制征敛、试图组织自救)、以及部分效仿北地传来的土法灭蝗措施而略轻一线,但蝗虫过境犹如梳篦,损失依然触目惊心。
面对同样的人口北流压力和日益严峻的粮荒,麾下意见亦显分歧。关羽、张飞等将领目睹治下不稳,主张采取更加强硬的手段限制人口外流,维持秩序;
而简雍、孙乾等文臣则忧心忡忡,认为当此民生凋敝之际,更应以安抚救济为先,否则与曹操何异?
刘备夹在中间,心中天人交战,左右为难。他本性仁厚,亲眼目睹子民疾苦,实不忍行苛政;
但他亦非迂腐之人,深知若无有效对策,徐州根基动摇,元气大伤,将来何以立足?何以匡扶汉室?
每当有关于北方又接纳了数千流民、红薯亩产如何惊人之类的消息传来,他心中除了对治下百姓的深切怜悯与自责。
然而,在这片南方整体性的肃杀、哀鸿与无奈之中,却也并非全然死水。
一些隐蔽的角落,正悄然孕育着一点微弱的、异样的“生机”,或者说——那是一簇深埋于冻土之下、不敢见光却顽强存续的“希望火种”。
去年及今年早些时候,当北地红薯之名初显、尚未引起南方诸侯全力警惕封锁时,并非所有南方的百姓都选择了坐以待毙或盲目冒险北逃。
一些胆大心细、拥有冒险精神,或是因行商、远亲、旧识等种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与北地产生过些许联系的人,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他们付出了或许是不菲的代价、承担了巨大的风险,艰难地从凌云治下弄到了一些红薯的藤苗或小块茎种。
当时或许只是出于好奇,或是听闻此物不择地力、产量极高,想在自家田边屋后尝试,多一条活路。
在南方官府主要精力被铺天盖地的蝗灾、汹涌的流民潮以及军事对峙所牵扯,基层管控出现疏漏与无力感的那些短暂窗口期。
这些珍贵的“异域奇种”,被他们像对待传家宝甚至身家性命一样,小心翼翼地携带回家,栽种在自家最隐蔽、最不易被察觉的一小块菜畦、后院墙角,或是远离村落的山坳私垦地中。
他们为此编造借口,日夜提防,像守护最重大秘密的孤臣孽子般呵护着这几株绿色的希望。
如今,到了收获的季节。这秘密的守护,终于结出了果实。
豫州某处偏僻山村,一个隐蔽在柴垛后的地窖入口被小心挪开。地窖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摇曳。
一个中年汉子和他年迈的父亲,浑身泥土,正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地上刚从窖藏土坑中起出的那几十个大小不一、但个个饱满结实、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淡淡的、属于块茎的甜润气息。
汉子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紧张和压抑的狂喜而微微抽搐,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地窖的墙壁听了去:
“爹……成了!真成了!您看这个,比北边传说的……不小!”
他拿起一个足有拳头大、纺锤形的红薯,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激动。
老父亲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近乎贪婪的光彩。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红薯,掂了掂,又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外皮,仿佛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玉璧。
“好……好!天不亡我刘家!祖宗保佑!”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这真是救命的粮,活命的宝啊!就这么一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