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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他……他竟然要亲自来?” 张绣只觉得口中干涩无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汹涌愧疚与某种陌生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自己是什么人?新降之将,败军之帅,因冒进而陷身绝地。而对方,是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大将军,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宰之一!
值此万险之境,他竟要抛开一切安危,驾着这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穿越这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水域,只为救援自己这群残兵败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上位者”的所有认知与想象。是为收揽人心?可这赌注,未免太大,太不惜身!一旦有失,万事皆休!
难道……他先前所言“不弃麾下”、“体恤士卒”,竟非虚言套话,而是真要躬身践行?
张绣脸上阵阵发烫,那是羞惭、感激、震撼与沉重压力共同炙烤的结果。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用力之猛,指节寸寸发白,将矛尾深深插到脚下湿软的泥土中,仿佛要借此稳住有些踉跄的身形,也仿佛想从这冰冷的金属中汲取一丝支撑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岸边那个已然登上小舟的模糊身影,心中一片翻江倒海,只能暗自祈祷上苍,既盼着他能成功创造奇迹,又深深恐惧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连累这位身份悬殊的主公身陷绝境。
每一寸暮色的加深,每一阵波涛的轰鸣,都让这等待变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岸边,凌云已做完最后检查。他最后回望一眼——典韦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焦灼目光,孤岛上那些在暮色与水汽中翘首期盼、影影绰绰的身影。
随即,再无半分犹豫,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入了那艘在岸边浪涛中剧烈颠簸、吱呀作响的小破船中。
“放绳!稳住船索!” 他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岸上每个人耳中。
双手牢牢握住粗糙的船桨,臂上肌肉悄然绷紧,目光如电,瞬息间已捕捉到第一个水下“锚点”——那老树虬根隐没之处。
绳索开始嘎吱作响,缓慢而谨慎地放出。那艘破旧不堪的小木船,载着凌云,仿佛一片被巨掌推出的孤叶,又似一枚离弦的利箭,猛地扎进了汹涌咆哮、浊浪排空的黄色洪流之中。
只一瞬间,那小小的船影便被巨大的浪头、迷蒙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吞没大半,在怒涛中时隐时现,恍若随时会彻底消失。
岸上,所有人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被狠狠攥紧。典韦双目圆睁,眼角几乎崩裂,拳头捏得骨节爆响。
孤岛上的张绣,更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前探出大半身子,仿佛这样就能离那艘小舟近些,再近些,忘记了脚下汹涌的洪水。
全部的注意力,都系于那洪流中起伏不定的一点黑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