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也有隐隐的骄傲。

凌云和张绣的目光，这才齐齐落在庞德公身旁那个少年身上。

只见他年岁不大，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确实算不得俊朗，甚至有些特异，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灵动。

此刻正毫不避讳地迎接着他们的审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做了大事等待认可的兴奋光芒。

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是他救了我们？凌云心中讶异更甚。他回忆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模糊的河滩和帮忙的村民身影，原来主导者竟是眼前这个半大孩子？

庞统见凌云目光望来，连忙正了正神色，学着叔父的样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中带着抑制不住的些许紧张与得意：

“小子庞统，见过凌将军！将军洪福齐天，能于万死之中得一生机，实乃天意！小子不过是恰逢其会，略施援手罢了。”

话虽谦逊，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发亮的眼睛，却将他内心的骄傲暴露无遗。

凌云微微颔首，认真道：“庞小兄过谦了。救命大恩，没齿难忘。云与张绣将军的性命，皆赖小兄果决。”

他特意提到了张绣，既是对同伴的尊重，也是将张绣正式引入谈话。

张绣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刻见凌云提及自己，也努力开口，声音粗嘎：“末将张绣……多谢庞公、庞小兄……救命之恩！”

他虽不知庞德公具体名望，但见凌云态度客气，也知对方绝非寻常人物，更兼是救命恩人，语气十分诚恳。

庞德公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张绣，拱手还礼：“张将军不必多礼。救死扶伤，本分之事。只是不知将军与凌将军如何落得如此险境？”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心，也给了对方一个解释的由头，同时也能从回答中获取更多信息。

凌云与张绣对视一眼，由凌云简略答道：“宛城水患，云前往督查赈济，张将军协同。不料在‘葫芦洼’救援被困百姓时，舟覆落水，绳索断绝，遂被激流卷走……若非庞小兄及时发现施救，恐已葬身鱼腹。”

他隐去了张绣冒进和自己亲自驾舟的细节，只陈述结果，既保全了张绣颜面，也解释了为何两位高级将领会同时落难。

庞统在一旁听得眼睛更亮，忍不住插言道：“果然如此！小子发现将军时，便见有破损船骸，又观将军气度威严，掌中厚茧非凡，更兼随身玉佩刻有‘凌’字，便大胆猜测将军身份。

再结合宛城近日剧变与水患消息，愈发觉得可能。只是当时将军昏迷，情况危急，不及求证，只得先设法救人。

后来在新野典当玉佩筹措资费，那当铺掌柜见玉佩珍贵，神色有异，小子便更觉所料不差，唯恐留在乡野横生枝节，这才决意购车，一路小心，将二位送来襄阳叔父处。

幸得叔父延请名医，悉心照料，二位方才转危为安！”

他一口气将当时自己的观察、推断、决策过程说了出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虽带着少年人的炫耀口吻，却也充分展示了他的机敏与胆识。

凌云和张绣听着庞统的叙述，心中皆是震动。这少年不仅胆大，心思竟也如此缜密！

仅凭一枚玉佩、些许观察和外界传闻，就能做出如此接近事实的推断，并且在关键时刻果断行动，这份洞察力与决断力，实非寻常少年所有！

尤其是凌云，他深知自己身份敏感，处境微妙，这少年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带回襄阳”的决定，看似冒险，实则可能是当时最优的选择。

毕竟，比起暴露在可能遍布眼线的南阳乡野，隐藏在名士庞德公的家中，确实更为安全。

“庞小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与担当，云佩服。”凌云由衷赞道，看向庞统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与审视。

这少年，是个人才！或许，这次意外的劫难，不仅让他捡回两条命，还让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璞玉”？

庞统听到凌云亲口称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点故作的老成瞬间消失不见，显出少年人得到认可后的纯然欢喜，嘴上却还强撑着：“将军谬赞了，小子只是侥幸，侥幸而已！”

庞德公在一旁看着侄儿与凌云的互动，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庞家，或者说庞统，已经与这位北地雄主产生了无法割断的联系。

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他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现实：

“往事已矣，所幸二位将军吉人天相。如今既已醒来，便好生在此将养。李神医言道，二位伤势沉疴，尤需静养，切不可再劳神动气。一应所需，但请吩咐，寒舍虽陋，必竭力满足。”

“有劳庞公费心，叨扰了。”凌云再次致谢，他确实感到极度疲惫，方才一番对话已耗去不少精神。

庞德公见状，知道不宜久留，便道：“二位且安心休息，老朽与侄儿便不打扰了。若有需要，随时唤人即可。” 说罢，又对庞统使了个眼色。

庞统会意，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轻重，连忙跟着叔父行礼告辞。

叔侄二人退出厢房，轻轻带上门。门内，凌云与张绣再次陷入沉默，但心境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知道了身处何地，救命恩人是谁，最大的疑虑已然消散，剩下的便是安心养伤，以及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门外，庞统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压低声音对庞德公道：

“叔父！真是他！真是凌云大将军！侄儿没看错！” 庞德公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望向北方，深邃难明。

救回凌云，究竟是福是祸，这场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