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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接到快马传书,知曹操归降,但当亲眼看到这位曾与自己纠缠多年、互为劲敌的曹孟德,真的就这样出现在简宇身侧,以一种近乎“从属”的姿态来到徐州时,心中那份震撼依然难以言表。就在不久前,他在徐州,还需日夜提防北方此人南下,转眼间,乾坤已定,世事如棋,令人唏嘘。
而曹操,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刘备。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初遇,想起了讨董时的并肩,更想起了后来的反目、争夺徐州时的刀兵相见,以及自己那场给这片土地带来深重苦难的屠戮……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但很快,他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色沉静如水。
队伍在城门前五十步处停下。简宇率先下马,随行将领谋士亦纷纷下马。曹操动作稍缓,但也利落地翻身下马,脚步落地时微微一晃,随即站稳。
刘备已率众迎上前来,对着简宇躬身长揖:“徐州刺史刘备,恭迎丞相凯旋!丞相扫平逆乱,安定东方,功在社稷,百姓额手称庆!”
简宇快走两步,双手扶起刘备,朗声笑道:“玄德公快快请起!此战能竟全功,非宇一人之力,实乃将士用命,亦赖玄德坐镇徐州,稳固后方,功不可没!”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的曹操,笑着说道:“来,玄德,且看今日,我为你带来了一位故人,亦是一位足以托付大事的新同僚。”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曹操身上。城门内外,无数兵士、官吏,乃至从城门缝隙、从街角巷尾偷偷张望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曹操向前几步,走到刘备面前约一丈处停下。他先是看了一眼简宇,简宇对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鼓励与肯定。曹操随即转回头,正视着刘备。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也拂动着两人的衣袂。曹操深青色的文士袍略显陈旧,衬得他脸色更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刘备,拱手,弯腰,深深一揖。
这一揖,揖得极深,几乎呈九十度,姿态之低,态度之诚恳,让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简宇麾下见过曹操桀骜的将领,还是刘备身边深知曹刘恩怨的属下,抑或是那些偷偷观望的徐州百姓——都骤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这可是曹操,曹孟德!那个“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纵横天下、睥睨四海的枭雄!他竟然对着刘备,如此郑重地行礼道歉?
紧接着,曹操那低沉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城门广场上,字字分明:“玄德公,许久未见。操,今日特来,向玄德公,亦向徐州万千生灵,为昔日罪愆,告罪!”
他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之人皆能听清:
“当年,操因家父之仇,怒而兴不义之师,迁怒于徐州百姓,屠城戮民,所行惨烈,灭绝人性,致使徐州之地,生灵涂炭,白骨蔽野,血流成河。此乃操平生最大之罪孽,百死莫赎!多年来,此罪如巨石压心,午夜梦回,常自惊悸。非对不起陶使君,而是愧对徐州每一户罹难之家,每一位枉死之民!”
“操,为将则嗜杀,为政则失仁,此乃取败之由,亦是天下共弃之因。幸得丞相点拨,海上论道,使操迷途知返,知往日之非。今日,操别无他物,唯有以此残躯,此余生之力,向玄德公,向徐州百姓,深深一拜,叩请恕罪!并立誓于此:自今而后,若得苟全性命,必当竭心尽力,弥补前愆,造福生民,以赎万一!”
言罢,曹操并未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深深作揖的姿势,仿佛在等待徐州土地与人民的审判。
全场鸦雀无声。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惊呆了。
糜竺手中的笏板险些脱落,陈登抚须的手僵在半空,孙乾、简雍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城上城下的兵士们更是张大了嘴。那些从门缝中偷看的百姓,有的捂住了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则因这番话勾起了惨痛的回忆,而开始低声啜泣。
刘备同样震惊。他预料到曹操的到来会带来震动,预料到简宇可能会设法调和,甚至预料到曹操或许会有些场面上的表示。
但他万万没想到,曹操会以如此彻底、如此低姿态、如此公开的方式,将当年那场徐州最黑暗的惨剧赤裸裸地揭开,并以罪人的身份,向他、向所有徐州人,致以最深切的忏悔。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曹操的认知。
刘备的眼神急剧变幻,震惊、回忆带来的痛楚、审视、狐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迅速交替。他看到了曹操苍白脸上的诚恳与沉重,看到了他深深弯下的脊背,也看到了周围徐州僚属与百姓们剧烈波动的情绪。
电光石火间,刘备已然明白了。他明白了简宇的深意——这不只是道歉,更是化解旧怨、凝聚人心的关键一步。
他也明白了曹操的意图——这道歉固然是形势所迫,但其中未必没有真心悔过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这是曹操递给徐州、递给他刘备的一个台阶,一个将过往血腥一页真正翻过去的机会。
心念急转,刘备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代之以一种沉痛而庄重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去扶曹操,而是任由曹操保持着那个请罪的姿势数息,让这一幕更深地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心中。
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