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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做困兽之斗。
然而,他握着令旗的手刚刚抬起,忽觉脖颈侧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冰冷的触感,带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一张沾满血污、年轻而冷酷的汉军脸庞,近在咫尺!对方不知何时,竟已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这数丈高的箭楼!
他手中那柄特制的钩镰枪,锋利的镰刃正从一名被割喉的吴军弩手脖颈间缓缓抽出,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冷的镰尖滴落,有几滴,溅在了张达的颈侧皮肤上——方才那冰冷的触感,正是这夺命的镰刃!
“尔等拿张将军(张飞)首级邀功时,可曾想过今日?!” 年轻士兵的声音冰冷如刀,眼中燃烧着为将复仇的烈焰。
张达浑身剧震,亡魂皆冒!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了他!为张将军报仇!”
“剁碎这狗贼!” 箭楼狭窄的顶层空间内,残余的汉军士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疯狂了!七八把染血的环首刀,带着积压已久的血海深仇,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张达劈头盖脸地猛砍下来!刀光如林,避无可避!
“噗嗤!咔嚓!噗——!”
利刃入肉、碎骨断筋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血肉横飞!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块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将箭楼中央的粗大木柱染成了刺目的赤红色!
张达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乱刀之下化作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廖化踏过满地粘稠的残肢断臂和兀自抽搐的吴军尸体,沉重的玄甲上挂着半截不知属于谁的肠子,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微微摇晃。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他走到潘璋那面被踩踏得污秽不堪、只剩半截的帅旗旁,弯腰,用染血的手将其缓缓拾起。
他没有看那旗帜,而是猛地抬头,望向江陵城头那依旧在熊熊燃烧、照亮半边天际的冲天烈焰!
火光跳跃,扭曲升腾,恍惚间,在那跃动的光影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当阳桥头,那个豹头环眼、声如巨雷的身影,虬髯怒张,丈八蛇矛横扫千军!
又仿佛看到了麦城风雪之夜,那袭永远不倒的绿袍,在漫天飞雪中傲然挺立,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
“关将军…张将军…” 廖化喉头滚动,发出野兽般压抑的、沙哑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他猛地单膝跪地,将潘璋的残旗狠狠按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混杂着骨渣和焦土的污秽之物,狠狠抹在自己脸上!“汝等…大仇得报矣——!”
这声饱含血泪的嘶吼,却被骤然响彻全城的、洪亮的晨钟声彻底吞没!
“咚——!咚——!咚——!”
钟声雄浑,涤荡着血与火的战场。东方天际,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浓烟,洒落在残破不堪的江陵城头。
一面巨大而略显褪色的赤色汉旗,正被幸存的汉军士兵合力升起,迎着凛冽的江风,猎猎招展!初升的朝阳将那旗帜中央古朴的“汉”字,镀上了一层神圣而耀眼的金边!
那光芒,恰如建安五年,刘备刘皇叔初入荆州,将这面旗帜第一次高高插上江陵城头时的模样!
武昌吴王宫(孙权称王后,将行在暂迁于此,以控荆襄), 同日辰时。
精舍之内,暖炉驱不散深冬的寒意。孙权端坐于龙纹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只越窑秘色青瓷茶盏。
盏壁薄如蝉翼,釉色青翠欲滴,如同凝冻的一泓春水。他正欲啜饮盏中碧绿的茶汤,指尖却无端地微微一颤。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骤然响起!那只价值连城的越窑名盏,竟毫无征兆地在孙权手中炸得粉碎!
滚烫的碧绿茶汤混合着锋利的瓷片碎屑,猛地溅射开来!滚烫的汁液泼洒在御案精致的龙纹雕饰上,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地淌下,如同无声的血泪。
几片尖锐的碎瓷甚至划破了孙权保养得宜的手指,沁出细小的血珠。
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不附体,扑通跪倒一片,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大殿。
“报——!八百里加急!江陵……江陵失守——!”
一个凄厉到变调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刺破了这死寂!一名背后插着三支象征最高级别军情的染血翎羽、几乎力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冰冷的丹墀之下!
他身上的尘土和血迹混合在一起,脸色灰败如死人,气若游丝地喊出那如同丧钟般的消息。
“噗!” 侍立在旁的东吴重臣步骘,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跪倒在地。
“竖子误国!竖子误国!” 老臣张昭须发戟张,手中的鸠杖重重顿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如同敲响了东吴的丧钟。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大殿中央巨大的荆州沙盘,声音嘶哑:“速调濡须坞两万水军!星夜驰援江陵!快!陆伯言…陆伯言现在何处?!”
“陆都督…陆都督尚在麦城艰难收拢残部……” 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跪地泣告,“朱然将军…潘璋将军…皆…皆已殉国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来不及了。”
一个更加沉重的声音响起。诸葛瑾面色凝重如铁,捧着一个黑漆木盒,步履沉重地快步走进大殿。他走到丹墀前,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半枚染满暗红血渍的青铜虎符——那是潘璋作为江陵守将的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