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却冷汗涔涔。

他曾是这支部队的一员，曾在同一片星空下与这些士兵同饮烈酒、共赴沙场。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只为将他们送入地狱。

“时机到了。”贾诩的计策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夜袭、断路、围歼。

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震慑——让凉州诸雄听见“张绣”二字便胆裂魂飞。

他缓缓抬起右臂，枪尖指向苍穹。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下一瞬，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划裂长空！

“嗖——轰！”

第一支火箭腾空而起，在乌云缝隙中划出一道赤红轨迹，随即坠入营地边缘的粮车堆。

火星四溅，枯草骤燃，火势如蛇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千弓齐发，万箭如雨！

箭矢撕裂空气的嘶鸣声如同恶鬼咆哮，自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林冠之上，数百名弓弩手从隐蔽的树台跃起，一轮接一轮地抛射。

羽箭穿透帐篷、洞穿胸膛、钉入咽喉，惨叫尚未出口，人已倒地抽搐。

战马惊嘶乱窜，撞翻营帐，踩踏睡梦中的士兵；火焰迅速吞噬辎重，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敌袭！！”

“哪来的伏兵？！”

“快护主公！”

混乱如瘟疫般爆发。

韩遂从醉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帅帐，只见四周已是火海一片，箭雨如暴雨砸落，亲卫成片倒下，血雾弥漫在热浪之中。

“走！上山道！”他嘶吼着翻身上马，身边仅剩百余骑拼死簇拥，仓皇向北侧狭窄山道突围。

身后，整个营地已陷入炼狱般的崩塌，哀嚎与火舌交织成死亡交响。

冲出密林那一刻，寒风扑面，韩遂心头稍缓，抬头望见山道蜿蜒向上，似有生路。

可就在马蹄踏上石阶的一瞬，他猛然僵住。

这片地形……太熟悉了。

三面环山，仅此一径通幽，两侧峭壁嶙峋，古藤垂挂——这哪里是逃生之路？

分明是一口天然的棺椁！

“不好！”他瞳孔骤缩，“快退！全军后撤——！”

命令未落，队伍已然骚动。

拥挤的人流在狭窄出口处彼此推搡，前排欲返，后排不知情仍奋力向前，顷刻间人仰马翻，哭喊震天。

一名将领被踩入泥中，瞬间消失在乱足之下。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之时——

前方山道尽头，火光骤亮。

无数火把次第点燃，映照出层层叠叠的重甲身影。

长戈如林，盾阵森然，一杆“张”字大旗迎风猎猎，在火光中缓缓升起。

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韩遂勒马停步，望着那面旗帜，脸色由惊转青，由青转灰。

而崖顶之上，张绣依旧静立不动，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轻轻放下长枪，低声下令：

“封锁所有岔道，熄灭火源，保持隐蔽。”

风，再次变了方向。

这一次，吹来的不再是焦土与血腥，而是……寂静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