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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和点心,然后就去铺被子,准备睡觉了。
博洛戈尼西坐在床上,他的背挺得笔直。一只耳朵裂了。他的嘴唇颤动着,好像在祈祷。他用斧头砍下了弟弟未婚妻的头,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尽管基布兹的人不知道事件的细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每种说法都令人毛骨悚然,各种说法又互相矛盾。他安详宁静,举止得体,技术熟练。自从他来了以后,他连一只苍蝇也没有伤害过,但是他的相貌——牙关咬紧,像是个不幸的人吃了腐臭的东西,既不能吞下去,也无法吐出来——总会让女人和孩子做噩梦。
尽管他在监狱里已变成了一个虔诚的犹太人,但是他已不再参加任何宗教仪式了。他现在专心致志地为基布兹的孩子和年轻妇女编织精美的艺术品。他从没有请过一天假,从没有生过病,也从不接受任何零花钱。没有一个基布兹以外的人拜访过他。除了公事以外,基布兹的人也从不到他的小屋里来看他。人们跟他也没有什么多说的,顶多只是敷衍几句。“晚上好!”“你好吗?”“最近怎么样?”或者是“谢谢你给我织的那条可爱的新围巾。”他会回答:“有啥好谢的?我只是让我的灵魂得到安宁而已。”
在冬日的夜晚,博洛戈尼西独自坐在摇摇欲坠的、贴着焦油毡的小屋里,听着雨点儿打在屋顶上。经常有人要他住到小单间去,而他每次都咕哝着拒绝了。但是,单身委员会还是一致决定给他一个煤油取暖器、一台旧的收音机、一幅复制的凡·高的《向日葵》、一只电炉、一个黑色的塑料杯和一听速溶咖啡。此刻,他正忙着给安娜特·谢奴尔织一条鲜亮的西班牙风格的红色披巾。织针在他的手中飞舞。取暖器在地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他用单调而沉闷的声调吟唱着:“我呻吟,我抱怨。恐惧像海水般把我淹没。细拉[102]。是的,尽管我走在死亡阴影的峡谷里,但我不惧怕任何恶魔。”
滂沱大雨又开始了。大雨敲打着铁皮屋顶,撞击着木墙。一个雷声紧接着一个雷声,似乎一场激烈的坦克战正在另一个世界里进行着。
博洛戈尼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脚步精致得像德累斯顿的细瓷器。他用他那洁净的拳头疯狂地击打着窗棂。
第十一章
凌晨两点十分,约拿单从支离破碎的睡眠中醒来。他梦到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被军用担架抬进拖拉机库。这是你父亲,兄弟,军长拍了拍约拿单的肩膀,说他是被两条腿的野兽用匕首砍死的。可我父亲是个生病的老人,约拿单抗议道,试图同军长商谈,以脱离这一事实。那个家伙以《圣经》式的残忍手段杀死了你父亲,军长咆哮道,不要一个劲儿站在这里跟我顶嘴,你他妈赶紧过来,想法儿把他拼凑起来!
“《圣经》式的残忍手段”这个表达让约拿单气得直冒泡,好像别人往他身上鄙视地吐了口唾沫似的。他退缩了,低语道:好的,好的,爹爹,别生气,你知道我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趴在地上的约里克没有理会他的请求。他的嗓门像在敲锣。你这个邪恶的杂种!你们这邪恶的一代!你们这些颓废的鞑靼人!你们现在就应该不惜代价进行反击,收回谢赫达赫。你们这些笨头笨脑的家伙必须清楚,这是生死攸关的战斗。如果我们输了,不只是你们,还有整个犹太民族都会悲惨地灭亡。如果真是这样,这一次你们这些孩子务必要让这个邪恶的世界和我们一起完蛋。记住,我们就指望你们了。我很抱歉这么说,爸爸,约拿单说,可是,你不是死了吗?听到这话,血淋淋的无头尸从担架上跳起来,走到约拿单面前,张开双臂要来拥抱他。
约拿单一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只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灰色的短袖圆领衫,此刻他猛地惊醒了,一下子坐起来。他的头有一吨重。他在香烟的浊气中使劲地喘息着。有一次,在电影上,他看到一批死囚半夜里被人从牢房里领到了断头台。现在,他冻得浑身冰冷,半梦半醒,毫无悔意地感到他的时间也到了。
他光脚走到盥洗室去撒尿,却没撒到马桶里,把马桶座和周围的地板都弄湿了。白痴!他想着,你是怎么了?喝那么多威士忌,还胡扯一通。你他妈是怎么搞的,最后竟像死尸一样睡在沙发上?
透过卧室那扇开着的门,借着盥洗室的灯光,他可以看到丽蒙娜平躺在床上睡着了,他们的年轻客人躺在她脚下的地毯上,像个胎儿似的蜷缩着,把头埋在枕头底下。你这狗娘养的,你!他妈肮脏的妓院!约拿单费劲地穿上卡其布的军裤和衬衣,然后又费劲地套上打了补丁的工作套衫,结果弄拧了袖子,只好把衣服乱成一团地脱下来,又重新穿上。他来到走廊上,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蒂亚跟在他身后。在外面潮湿而黑暗的寂静中,约拿单点着了一支香烟。
山下,在基布兹边缘的每一盏灯周围,闪烁的雾团发出奇怪而黯淡的光亮。一只青蛙在池塘里呱呱地叫着,突然又停了下来。沉闷的海风吹过松树幽暗的枝杈。约拿单·利夫希茨静静地陶醉在其中。充满期待的黑夜无边无际。黑黝黝地向远处延伸着的可怕空间里渺无人烟。空寂的地堡,堑沟,工事,雷区,烧毁了的盔甲,荒地,不设防的边界岗哨。在小丘松软的凸地上,在小山峰上,在伸向天空、凹凸不平的断层处,大地慢慢地冒出来,突然扭曲成一座又一座的山脉,以及峰顶、悬崖、峡谷、沟壑、被黑暗包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