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下面的工作不好做时，我都会提醒我自己，能不下去就不下去。”

“你又能坚持几年？”

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在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啊。”

“无所谓了，就算做到了李主任现在的位置又能如何？”卜清芳靠在了座椅上，微微摇头讲道：“还不是要被人糊弄。”

“你这是说谁呢？”李学武抬了抬眉毛，打量着她问道：“最近集团有啥节目吗？”

“呵呵，你错过了一出好戏。”

卜清芳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学武抬起手腕借着前面车灯反馈回来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时间，提醒她道：“你还有五分钟讲一讲这段故事。”

“老招笑了，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会笑，都有一周的时间了。”

卜清芳稍稍整理了情绪，但还是带着笑意地解释道：“有人图省事，不想在签字环节浪费时间，模仿了几乎所有涉及到的领导签字，最后承报到了李主任那里。”

“然后呢？”李学武看向他问道：“李主任签字了？”

“签了，可没发下来。”

卜清芳挑了挑眉毛，道：“也是他签完后才觉察出不对，那上面只有你的名字，没有你的意见。”

“呵呵——”李学武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了，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签名并不难模仿，只要有一定的模仿功底就可以。难模仿的是他的字迹，这方面他比较有经验。

他的签字样式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可书写意见的字迹是不同的。

较为谨慎的是，他在书写意见的时候往往会进行“加密”处理。

这么说吧，一般有丰富机关工作经验的人都有这方面的习惯。

你说这个报告是我审核的，上面有我的意见和签名，可我不认啊。

你非要说是我写的，那好，找出以往的文件进行对比，指出特定的“密码”区域，告诉对方你的书写习惯，是不是你写的，一看便知。

李学武也是一样，文字越多，附加的“密码”也就更多，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谁知道你在某个字上的书写习惯啊。

他们能模仿签名，却无法模仿他的字迹，老李又是个不见他意见不签名的习惯。

这份文件之所以签了名，可能是签顺手了，后知后觉才发现不对。

机关综合管理工作，一般情况下现在有副秘书长卜清芳和常务副秘书长陈寿芝的签字就可以在老李那里通过。

但重要的业务、项目和机关工作，两人的签字不好使，代签都不行，文件必须由机要秘书带到钢城交给李学武审阅，然后再带回来给他看。

老李是一定要见到李学武的意见，并在电话里进行沟通才会落笔。

不是他过分地依赖李学武的才能，也不是认定了李学武不会犯错，而是他知道李学武的工作习惯。

谁能坚持住，在工作协调和沟通过程中，将自己所签过名字和书写过意见的文件名称、负责人等信息做登记。

这可不是一份两份，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从李学武上班起，他所经手的文件无论大小，只要白纸黑字落笔签名的，他的笔记本上都能查得到。

这种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信任，老李如何能不信任他。

老李甚至会怀疑自己犯了错，都不会怀疑李学武会犯错，更坚信李学武的那些日记本不会犯错误。

这种极尽至有证可查的工作作风，让机关里的办公人员没有一个敢糊弄李学武，更没有敢模仿名字糊弄他的。

老李中招了，又气又恨，凭什么都模仿了，唯独剩下了他。

这不是坑人嘛——

“我好笑是那个人聪明劲儿没用对地方，还知道将文件混在刘斌办公桌的文件堆里，那是亟待审阅的部分。”

卜清芳微微摇头讲道：“他就没想过全都模仿一遍，直接塞到已经审阅完的部分，让刘斌下发就完了。”

“发得下去吗？”

李学武哼笑了一声，道：“我听栗海洋说，刘斌做事比他还细致。”

“这个倒是真的。”

卜清芳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就算文件混在审阅完的部分，也会被刘斌发现的，他跟你一样，也有做笔记的习惯。”

“跟栗海洋学的吧——”

李学武好笑地别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逐渐光亮，是快进厂大门了。

沿途建筑物的灯光让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看起来更现代化了。

厂区大门口的保卫见到大红旗靠近，及时按下了横杆抬起按钮，同时与其他保卫人员一起打了敬礼。

李学武看着精气神十足的保卫，微微点头，这是他以前的兵了。

“栗海洋跟我说，他的很多工作方法和习惯都是跟我学的。”

汽车进入厂区，李学武转头看向卜清芳讲道：“看来我得收收学费了。”

“那多费劲，你去职业学院开个班得了，这样赚的更多——”

卜清芳玩笑着看了他，道：“我相信很多人愿意为这样的知识付费。”

“当然了，也包括我。”

就在大红旗稳稳地停在了主办公楼门前后，她在下车时笑着对李学武讲道：“到时候给我留个前排的位置。”

“行，到时候也让你去讲讲——”

***

“秘书长，领导在三楼会议室。”

主办公楼门前，陈寿芝匆匆地从大厅里赶了出来，同卜清芳点头后，看向李学武汇报道：“专家在会客室等候。”

“我知道了。”李学武点点头，边迈步往楼上走，边问道：“上官琪同志到了吧？”

“是，她也在会客室。”

陈寿芝只落后他半步，领先卜清芳半步，三人成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