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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和珂尔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凯伊坐在洛林旁边,把笔记本放在桌角,推了推眼镜。娜娜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雾。
珂尔薇把一杯热茶推到洛林面前。“喝点热的。北边冷。”
洛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很浓,带着一丝烟熏的味道,是北境特有的那种粗粝的温暖。他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暮色,没有说话。珂尔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周围的喧闹。
……
此时,数千公里之外。
希斯顿帝国与叶塞尼亚帝国的边境线上,炮火还没有停。
夜空被一道道橘红色的弹道撕裂,爆炸的火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接连闪烁,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雷暴。
硝烟和焦土的气味弥漫在整条战线上,混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肺里。
希斯顿帝国的军队正在推进。
这是第三次北境战争开战以来的第无数次进攻。
施耐德·冯·霍夫曼公爵站在前线指挥所的高处,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一道道被炮火撕开的铁丝网和被炸塌的堑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跳跃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兵从战壕里爬上来,军装被泥水和血渍浸透,喘着粗气。
“公爵阁下,第三军团已突破叶塞尼亚军第二道防线,正在向第三道防线推进。”
霍夫曼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伤亡情况如何?”
“第三军团报告,伤亡约三千人。第四军团和第五军团正在从侧翼包抄,预计天亮前能切断叶塞尼亚军的退路。”
霍夫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告诉西吉斯蒙德,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三军团的旗帜插在第三道防线上。”
传令兵立正敬礼,转身跑下高地,消失在硝烟中。
霍夫曼身后的参谋军官们在沙盘上推演着战局。红色的小旗插满了大片区域,蓝色的小旗被拔掉,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每一次推进,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伤亡——但那些数字在沙盘上只是几个被擦掉又重新标注的记号,没有人会去细数。
一名参谋军官抬起头。
“公爵阁下,叶塞尼亚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如果第七军团能从侧翼再施加压力,他们的整个右翼可能会崩溃。”
“弗雷德。”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第七军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第七军团——赤狐军团,赫伦纳家族支持的部队。军团长弗雷德·赫伦纳,洛林的亲舅舅。
参谋军官指向地图上东南方向的一个标记。“
第七军团昨天报告,已经抵达预定位置,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霍夫曼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们,天亮之后向叶塞尼亚军右翼发起进攻。不需要全歼敌人,只需要让他们不能抽调兵力支援中央防线。”
“是。”
霍夫曼转过身,走回指挥所。临时搭建的木屋里,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桌上摊着地图、电报、伤亡报告和缴获清单。他拿起一份报告,扫了一眼,放下。又拿起另一份,看了几行,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而在战线的另一边,叶塞尼亚帝国的指挥所里,气氛截然不同。
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元帅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暗淡。
他的军装上沾着泥土和硝烟,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衣。
“元帅阁下。”一名参谋军官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道防线的报告——希斯顿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士兵撑不住了。”
谢尔盖耶维奇没有抬头。“伤亡多少?”
参谋军官犹豫了一下。
“第三道防线的两个旅,伤亡过半。第五团团长阵亡,第七团团长重伤。士兵们……已经开始后撤了。”
谢尔盖耶维奇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
“撤退的人,枪毙。”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告诉前线军官,谁再敢后退一步,就地枪决。”
参谋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立正敬礼,转身走了出去。
谢尔盖耶维奇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小旗覆盖的区域。从开战到现在,希斯顿人的军队已经推进了上百公里。乌纳尔什山脉丢了,边境三个省区丢了,被俘人员超过5万,累计损失近20万。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声音——炮火的轰鸣,士兵的惨叫,撤退时的混乱,军官们绝望的喊叫。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那是康斯坦丁沙皇从伏尔格勒发来的,措辞严厉,质问他什么时候能阻止希斯顿人的进攻。
谢尔盖耶维奇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
“元帅阁下。”另一个参谋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译电室送来的电报。“前线报告,希斯顿人的第七军团正在向我们的右翼移动。”
谢尔盖耶维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右翼”的区域。那里是他最后的预备队驻守的位置。如果希斯顿人突破了那里,整个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第七军团……赤狐。”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赫伦纳家的部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告诉右翼的部队,死守。没有命令,一步都不许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