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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黑骑士在洛林面前蹲下来,膝盖弯成九十度,胸口的核心在洛林面前燃烧着,紫色的,暗沉的。
核心散发出的热量很大,靠近了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把周围的冷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洛林踩着机甲膝盖处的维修踏板,两步就爬了上去。
他站在黑骑士的肩膀上,一只手扶着机甲头部的装甲边缘,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披风在他身后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凯伊和欧文也爬上了各自的黑骑士。
三个人站在三台钢铁巨兽的肩膀上,像三尊被放在神龛上的、活着的雕像。
洛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冽的、像北风一样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各单位注意——沿着敌人留下的痕迹追击。发现任何踪迹,直接开始作战。”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敌人很狡猾。小心他们的埋伏,小心他们布置的陷阱。”
他又停了一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北边那片灰蒙蒙的白桦林间慢慢扫过。
“谁能活捉拉斐尔——我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开了。
“好——!”
“冲啊——!”
“殿下万岁——!”
士兵们举起拳头,机甲驾驶员们在驾驶舱里拍着操纵杆,铁骑士和黑骑士的机械眼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齐刷刷地亮起来,紫色的,暗沉的,像一片被点燃的、燃烧着的星海。
那些欢呼声、呐喊声、金属摩擦声、引擎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发出咆哮。
洛林站在黑骑士的肩膀上,看着这一切。
“出发。”他说。
黑骑士迈开了步子。机械足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步兵们扛着枪,弯着腰,踩着那些巨大的、边缘塌陷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洛林的部队快速开拔追踪的拉斐尔军队的足迹,终于在花了半天的时间之后,抓住了拉斐尔军的尾巴部队。
前方开路的伯劳鸟机甲最先发现敌人,几台哥萨克机甲和十几个叶塞尼亚士兵正在密林中行进他们的前方更远处就是拉斐尔的大部队。
波劳鸟机甲发现敌人之后,机甲驾驶员没有回去通知,而是选择主动进攻。
因为敌人正在转移,如果回去通知的话,可能会让敌人跑掉,发生战斗之后,战斗的声响就是最好的通知信号。
而正坐在黑骑士机甲肩膀上的洛林最先听到的不是炮声,是林子里的鸟突然不叫了。
那是一种很硬的安静,像有人拿手捂住了整座森林的嘴。
他抬起手,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黑骑士的机械眼瞳在灰白色的树干间缓缓转动,紫色的光扫过落叶、灌木、还有远处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雾。
然后枪响了,伯劳鸟机甲率先发起了进攻,和敌人交火。
确认了敌人的方位,在左上角的斜坡上面。
一梭子子弹的声响从左前方的斜坡上传过来,纷飞的跳蛋打在黑骑士举起的盾上,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敲一口破钟。
弹头弹飞了,钻进旁边的树干里,噗噗几声,木屑飞溅。
“前方11点钟方向,我们的侦察部队接敌!”一个指挥官在后面喊。
洛林从黑骑士的肩膀上往下看,看见斜坡上的灌木丛在抖动。
那些枝条摇晃的方向乱七八糟的,有人在里面跑。跑得很快,很散,像一把石子撒出去,到处乱蹦。
黑骑士左翼的那几台铁骑士猛的发起冲锋,但林子里树太密了,铁骑士的肩膀撞在树干上,把树撞得东倒西歪,那些枝条噼里啪啦地折断,打在装甲上,像一万只苍蝇在玻璃上撞。
凯伊站在他左边的黑骑士上,推了推眼镜。
“他们挑了个好地方。”
洛林没说话。
斜坡顶上,拉斐尔的人开始往后撤了。跑得虽然快,但每个小队之间都保持着距离,一个队撤了,另一个队就开枪掩护,等撤下去的队到了新的位置,枪响了,换刚才掩护的那个队再撤。
像一条被砍成几段的蛇,每一段都在动,都在咬,没有一段是死的。
欧文从右边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往坡顶上看。
“妈的,又跑。”
洛林的黑骑士开始爬坡了。
沉重的机械腿踩进斜坡上的落叶里,噗嗤一声陷到膝盖,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大坨黑泥。
胸口的紫色核心烧得更亮了一些,引擎的声音从低沉的嗡嗡变成了更高亢的嘶嘶声。
后面的步兵跟不上。
那些踩着机甲脚印爬坡的士兵们,一脚踩下去,滑回来半脚,再踩下去,再滑回来。
他们的枪管上挂着泥,脸上全是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一群驮着过重货物的马。
凯伊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洛林,他们在把我们往东引。”
“我知道。”洛林的声音还是平的。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这是一根鱼线。
拉斐尔不是在打,他是在逗。
他让尾巴上的部队在林子里露个脸,放几枪,然后把洛林往东边拽。
洛林的黑骑士终于爬上了坡顶。
他站在机甲的肩膀上,往下看——斜坡的背面是一片更低洼的谷地,长满了矮灌木和蕨类植物,湿气很重,雾更浓了,像一锅煮熟了的粥。
拉斐尔的人已经下到了谷底,在那些齐腰深的蕨类植物里跑着,只露出枪管和头盔,像一群在水面上扑腾的小鱼。
“左翼包抄。”洛林说,“断他们的后路。”
“是!”
两台铁骑士从左边绕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