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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一短,像两柄交叉的剑。
郡主垂目,看那短竹片,良久,伸手,却未取竹,而是将案下小琴翻转——琴底竟凿空,藏一只细颈白瓷瓶,瓶口用蜡封,蜡上钤一枚小小朱印,印文反刻,赫然是“持盈”二字。
“我亦有物回赠。”她指尖摩挲瓶身,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瓶中乃‘闻喜老醋’最酸一醅,三年前封,至今未启。将军若他日行至无路,可开此瓶——醋气冲喉,至少让人记得,人间尚有酸味。”
范正鸿双手接过,瓷瓶仅三寸高,却沉得似灌了铅。他将其纳入袖中,与先前铁屑残钱并作一处。
鼓声忽起,却是远处城楼更鼓,连敲四下——子时已近。
范正鸿后退半步,再次作揖,这一次,指尖齐眉,久久未起。
“明日日出,”他声音低而稳,“高家盐船会翻,蔡字匾会断,郡主的花轿……会空。郡主只需记得,空轿出门,并非空轿回程——望楼后小门,有青衣小鬟持短竹片为信,一见,便可随其行。”
郡主却忽起身,素纱中单被夜风拂得贴在身上,像一瓣将离枝的白梅。她向前一步,足尖几乎抵住范正鸿靴尖,却未再近,只抬手,将他左肩一缕被风吹乱的发抚平,指尖冰凉。
“将军,”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我命里注定‘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那便请将军做那个‘已’。”
范正鸿抬眼,与她相视,眸中灯火与月交融,像一瞬万籁俱寂。良久,他低声道:
“范某……谨遵郡主之命。”
他转身,推门,月光泻入,将他背影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未收的剑,步步下楼,再不回头。
郡主立于原地,指尖仍留他发间余温。她低头,取那短竹片,抵在琴面,轻轻一划——
“铮。”
无弦之琴,竟发出极清越一声,像夜刀出鞘,割破彩楼最后一层绮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