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终究不是“燕王”。

退朝之后，侯蒙并未回家，而是联合了种师道、张邦昌等数十名耿直官员，一同来到了国子监。在这里，他们没有再次上疏，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们派人将太祖皇帝册封燕云之主的祖训，用大字誊抄了数百份，张贴在汴京城的各个城门、集市、茶馆、酒楼。同时，他们让那些从燕云逃难归来的百姓，穿上契丹人的服饰，在街头向围观的民众哭诉二百年亡国之痛，讲述范正鸿的军队是如何将他们从辽人的铁蹄下解救出来的。

“我等在燕云，盼王师，盼了两百年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宣德门前，泣不成声，“如今范元帅终于把我们盼回来了，可朝廷却连一个‘王’的爵位都舍不得给？我们对不起范元帅，对不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宋家儿郎啊！”

这股由士大夫和百姓共同掀起的舆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汴京。茶馆里，说书人将范正鸿的故事编成了评书，听得人热血沸腾；市井间，百姓们自发地讨论着，无不认为应当册封燕王。一时间，“请封燕王”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声音，而成了整个汴京城，乃至天下百姓的共同心声。

赵佶在宫中，听着太监们读来的民间歌谣，看着那些从民间收集来的万民书，脸色变得比朝堂之上时更加难看。他可以不在乎朝臣的反对，但他不能不在乎天下的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懂。

“这群酸儒！竟敢煽动百姓，要挟于朕！”他在御书房内，将一幅心爱的字画撕得粉碎。

蔡京等人也慌了神，他们没想到李纲竟有如此手段，将朝堂之争，变成了天下公论。他们再以“功高震主”为由劝谏，便显得与天下人为敌，自私自利。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震天的呼喊声。

赵佶走到窗前，只见宫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为首的，正是一众大臣。而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汴京百姓，有白发老翁，有青壮少年，也有怀抱幼儿的妇人。他们手中都举着香，口中齐声高呼：

“请陛下册封燕王！”

“遵循太祖祖训，告慰列祖列宗！”

“范元帅功盖天下，当封燕王！”

那呼声，一波接着一波，如同钱塘江潮，连绵不绝，震得整个皇城都在微微颤抖。

赵佶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充满期盼与恳求的脸庞，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若再不答应，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朝臣的支持，更是整个天下的民心。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窗外，声音疲惫而沙哑地对身边的太监说道：“传旨吧……就依他们所请。”

当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出现在宫门之上，用尖细而响亮的声音宣读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范正鸿，忠勇无双，克复燕云，功在社稷，泽被苍生。今上顺天心，下合民意，遵循太祖皇帝遗训，特册封范正鸿为‘燕王’，世袭罔替！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云，范正鸿正站在顺州城楼上吹着风，躲着家中修罗场，他并不知道，一顶名为“燕王”的、由天下民心铸就的桂冠，已经正向他飞来。而这顶桂冠，究竟是荣耀，还是一副更沉重的枷锁，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