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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裁,将花灯做成契纸的形状,灯面上用墨笔写着“二十亩水田”、“三十亩旱地”等字样。谁若能猜中灯下的谜语,便可免费得灯。百姓们踊跃参与,围着一盏盏灯冥思苦想,只为讨个“灯下有田”的好彩头,将一份对土地的渴望与期盼,提在手中,带回家中。
灯山尽头的“月泉”,是一方引自城外活水的池塘,此刻正漂着万盏莲灯。每一盏莲灯的灯芯下,都用油纸包着一枚大小不一的铜钱。这又是一项善举,谁若捞起莲灯,便可去“功田司”兑换等值的粮米。孩子们最是喜欢这个游戏,他们脱了鞋,卷起裤腿,在及膝的浅水里扑腾嬉戏,小手在水中摸索,捞起一盏盏承载着惊喜的莲灯。清脆的笑声溅起的水花,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明亮、还要欢快。
正午时分,日头愈发毒辣,却丝毫挡不住人潮的热度。教军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高台拔地而起,台周树立着十二面牛皮大鼓,鼓手们皆是军中好手,赤膊上阵,肌肉贲张。随着主鼓手一声令下,十二面大鼓同时擂响,奏响了雄壮激昂的《得胜令》。鼓声如闷雷滚地,如万马奔腾,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热血沸腾。
鼓声里,百戏轮番上演,精彩纷呈。来自汴京的“浑身眼”杂耍班,技艺出神入化。他们时而抛接九枚寒光闪闪的钢丸,丸如流星,穿梭于手臂之间;时而飞舞三棱长叉,叉影重重,令人眼花缭乱;更有绝技者,在悬于高空的钢丝上行走如飞,如履平地。最惊心动魄的一幕,是他们竟将一面数百斤重的大鼓高高抛向空中,在鼓下落的瞬间,九枚钢丸齐齐射出,精准地落在鼓面之上,“咚”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万民齐声惊呼,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山后来的“高跷队”则带来了另一种震撼。队员们腿绑六尺高的木跷,却如履平地,不仅能疾行、转向,竟还能在高跷上翻筋斗、耍花枪。忽而,他们搭起一座三层人梯,最顶端的小童不过七八岁,手持一面绣着“范”字的旗帜,在高空中挥舞,用清脆的童音大喊:“世子千岁!燕王千岁!”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最令人热血沸腾的,莫过于女真“骑射戏”。二十名女真骑士,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他们背插五色彩旗,骑着无鞍的骏马,如风驰电掣般在场中飞驰。他们的靶子,是悬在空中的一轮巨大的铜镜,象征天上的明月。只见一名骑士在飞驰中猛然转身,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嗖——”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镜心,“当”的一声脆响,铜镜后预先埋设的火药被引燃,爆出绚烂的五色浓烟,烟幕之中,竟缓缓现出一个用火光组成的巨大“燕”字。全场沸腾,欢呼声几乎要将城楼掀翻。
高台之上的看台主位,燕王范正鸿依旧是一袭朴素的青布直裰,未着莽龙袍,未戴王冠,宛如一位邻家儒士。他左臂弯里,稳稳地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右臂则高高举起,向台下万千百姓致意。孩子被一层轻薄的红纱罩着,挡了烈日的暴晒,却挡不住这满世界的热闹。那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竟似在跟着那激昂的鼓点,“咿呀”地附和着。这细微的举动,被眼尖的妇人瞧见,立刻引来一片善意的笑语:“快看,小世子会打拍子哩!”“真不愧是燕王爷的种,天生就懂咱们燕云的鼓点!”
“分”字,是今日庆典最核心的主题。教军场中央,十口巨大的青铜铁鼎一字排开,鼎内用文火慢炖的“同乐肉”早已酥烂入味,汤汁翻滚,油花金黄,香气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大将王舜臣手持一柄长柄铁勺,亲自站在鼎前,为排队的百姓分肉。他动作麻利,每一勺下去,都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落入百姓递来的碗中。人们再用刚烙好的“团圆饼”一夹,便是一顿丰盛无比的午餐。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每个人得到的分量都相差无几,这便是“分”的真谛。
分酒处更是热闹非凡。孙安带着一队亲兵,抬来了五十坛“燕王醉”。每一坛酒都足有五十斤,坛口用红绸扎着喜庆的蝴蝶结。百姓们自备着各式各样的碗盏,排成一条九曲回肠的长队。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孙安豪气干云,纵身一跃,跳上高高的酒案,高举手中的空碗,对着人群大喊:“今日同乐,无分军民!谁先醉倒,谁就是——”他故意拉长了声调,卖了个关子,众人屏息以待,他才哈哈大笑,喊道:“谁就是‘燕云第一有福人’!”话音刚落,全场哄堂大笑,笑声里,浓郁的酒香气仿佛都醉了,直冲上云霄。
戏台也在“分”。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精彩的表演,百戏班在城的四个角落同时开演。东南角演的是家喻户晓的《穆桂英挂帅》,高亢的唱腔诉说着巾帼英雄的豪情;西北角唱的是荡气回肠的《定军山》,老将黄忠的忠勇令人动容;东北角,一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正在讲述《燕云十八骑》的传奇故事;西南角则是孩子们最爱的傀儡戏,演的正是《世子满月》的喜庆故事。百姓们可以随意串场,爱看哪台看哪台,台上唱到精彩处,台下便齐声喝彩,声浪此起彼伏,从城的东边传到西边,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灯市却愈发明亮。主台上挂出了最后一盏“巨谜灯”,灯面用楷书写着谜面:“燕云功田,打一成语”。这谜题关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百姓们绞尽脑汁,议论纷纷。有的猜“开疆拓土”,有的猜“国泰民安”,却都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