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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当然。”张维示意医学顾问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银行转账界面,“五百万,已经准备好,输入密码就能到账。”
陈平看着屏幕。数字后面的一串零,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五百万。三十七年前,他为了女儿的手术费,收了丁守诚二十万。那时候二十万是天文数字,现在五百万……也不过如此。
“我改主意了。”他突然说。
张维的笑容僵住:“什么?”
“我不要钱。”陈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找到零号之后,不要伤害他。”陈平转身,看着张维的眼睛,“不要把他关进实验室,不要把他当成研究对象。让他……继续做个普通人。”
张维和医学顾问对视一眼。
“陈先生,您可能误会了。”张维恢复笑容,“我们只是想邀请他参与一些有益的研究,为了人类的进步……”
“丁守诚当年也是这么说的。”陈平打断他,“赵永昌也是。你们都一样,用美好的词汇包装贪婪。我不相信你们。”
房间里气氛骤然紧张。
医学顾问悄悄把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麻醉枪。
“数据在哪里?”张维的声音冷下来。
陈平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桌上:“在这里。1984-1985年的全部原始数据,包括零号的基因序列、培育记录、以及……李卫国关于古生物基因来源的研究。”
张维伸手去拿。
“等等。”陈平按住U盘,“先答应我的条件。”
“我们答应。”张维说,“现在,请把U盘给我。”
陈平松开手。张维一把抓过U盘,插入电脑。数据开始读取,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移动。
100%。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基因图谱、影像资料。
医学顾问快速浏览,眼睛越来越亮:“是真的!这些数据……太珍贵了!”
张维松了口气,看向陈平:“感谢您的合作。钱马上到账,治疗也会立即安排。您现在就跟我们走,去我们在上海的医疗中心。”
“不。”陈平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陈平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个小药瓶,标签上写着“氰化钾,实验室用”,“我已经吃了这个。”
张维和医学顾问的脸色瞬间煞白。
“十分钟前吃的。”陈平平静地说,“现在应该开始发作了。”
他感到四肢开始麻木,呼吸变得困难。但他坚持站着,靠着窗户。
“U盘里的数据是加密的。”他说,“密码是李卫国儿子的生日,1985年6月12日。但我要提醒你们,李教授在数据里埋了逻辑炸弹。如果你们试图用这些数据伤害零号,或者进行非伦理研究,数据会自毁,并且……向全球树网发送警报。”
“你……”张维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解药!有没有解药!”
陈平笑了,嘴角开始渗血:“没有解药。这才是……真正的赎罪。”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张维扭曲的脸,是窗外墨雨镇青灰色的屋檐,是远山间慢慢散去的雾。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意识深处响起的,像很多人在轻轻哼唱。有女儿的声音,有李明的声音,有李卫国的声音,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声音。
他们在唱一首很古老的歌谣,关于生命,关于连接,关于宽恕。
陈平闭上眼睛。
他最后想的是:原来死亡,不是结束。
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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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同一日,傍晚】
彭洁在长途巴士上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陈平给的笔记,但关于零号具体身份的那几页,果然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描述,和一张婴儿照片的复印件——胸口的发光印记被涂黑了。
她翻到最后,发现一张新的纸条,陈平的笔迹:
“彭洁:
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准备好了,去找一个叫林深的人。
他住在有梧桐树的地方,眼睛里有星辰。
告诉他,他的父亲李卫国很爱他。
告诉他,有个叫陈平的罪人,用生命为他争取了三十年平凡的人生。
然后,请他……原谅我们所有人。”
纸条下面,贴着一片发光树的叶子。叶脉里,有微光在流动,形成一串坐标:
北纬31°23’,东经120°58’。
昆山,千灯镇。
巴士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彭洁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坡上,一片新生的发光树林正在晚风中摇曳。
叶子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还在跳动。
她想起陈平最后挥手的样子。
想起李卫国在火焰中的背影。
想起所有在基因围城中逝去的生命。
然后,她轻声说,对着窗外,对着群山,对着正在降临的夜幕:
“我们还没准备好。”
“但我们会努力。”
“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叶子在她掌心,闪烁了一下。
像在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