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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卖越过州界,来到麻州,途中进了一家酒吧喝点儿睡前威士忌,结果却用台球杆戳瞎了某个倒霉鬼的眼睛。伍卓·丹尼尔是个超级大块头,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不是刺了青就是爬满刀疤;他看着吉米,从喉咙底挤出一声冷冷的干笑,那笑声像根长长的水管,直直地捅穿了吉米的心脏。
“我们待会儿见,”熄灯之前伍卓这么对他说道。“我们待会儿见。”他又重复了一次,然后补上一声沙哑的干笑。
于是吉米彻夜未眠,绷紧神经,聆听上铺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知道攻击伍卓的咽喉是他唯一的机会,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闪过伍卓那粗壮无比的臂膀,直取要害。攻击他的咽喉,他告诉自己。攻击他的咽喉,攻击他的咽喉,攻击他的咽喉!哦老天,他来了……
结果伍卓只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沉重的身躯压得弹簧一阵吱嘎惨叫,下陷的床垫在躺在下铺的吉米看来分明像是大象的肚腹。
那晚,在吉米耳中听来,整座监狱就像是某种有生命、会呼吸的怪兽。他听到老鼠以某种疯狂而绝望的刺耳声响不停歇地啮啃、咆哮、尖叫。他听到耳语、呻吟,听到床架和床垫里的弹簧嘎吱哀鸣。他听到水滴声,听到喃喃的梦呓,听到远方警卫的脚步声在长廊四壁间回响。四点整,他听到一声短促的、无比刺耳的尖叫——短促而幽怨,倏乎出现又戛然而止,徒留袅袅余音在吉米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就在这一刻,吉米开始考虑抽出枕在脑后的枕头,攀到上铺,用枕头闷死伍卓·丹尼尔。但此刻他一双手掌又湿又滑,可能会失了准头;再说,天知道伍卓·丹尼尔究竟是假睡还是真睡。或许,他根本就对付不来这样一个同他体型相差悬殊的对手——当那双肌肉虬结的巨臂朝他脑门挥来,扯拉扭抓他的脸,从他腕间刨刮下大块血肉,挤压辗碎他的耳壳时,他又如何压制得住那只单薄的枕头?
最难熬的是最后那一小时。一抹灰蒙蒙的光线透过厚厚的玻璃,从高处那扇小窗渗进窄小的牢房,映得一室惨灰凄冷。吉米听到其他牢房开始有人醒来,在自己的小囚室里来回踱步。他听到几声粗嘎刺耳的干咳声。他感觉这部庞大狰狞的机器慢慢地醒来了,冰冷而饥饿,它需要暴力和鲜血作为食物来维持它的运转。
伍卓突然一跃而下,站定在吉米床畔的地板上,速度之快叫他完全措手不及。吉米一动不动,只是眯着眼睛,调整呼吸,数着等着,等伍卓走近了,他会即刻出手朝他咽喉袭去。
但伍卓·丹尼尔甚至没往他这边瞧上一眼。他从洗脸台上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书,翻开了用两手捧着,然后便双膝着地,喃喃地开始祷告。
他祷告了一阵,轻声朗读了几段《保罗书信》中的经文,接着又继续祷告。他念念有词,却不时从喉底溢出几声沙哑的干笑——最后,吉米终于明白了,这些他听来深感威胁的干笑根本是一种不自觉的习惯动作,就像小时候他母亲那些长长的叹息一样。恐怕伍卓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当伍卓结束晨祷,转头询问吉米是否愿意考虑接受基督作为他的救世主时,吉米知道,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他在伍卓脸上看到某种光,某种正在寻找救赎之道的戴罪灵魂脸上特有的光。这光是如此显而易见;吉米不明白自己初见伍卓时怎么就没发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狗屎运——他让人扔进了狮笼里,结果那狮子竟改信了耶稣。他才不在乎这个陷入宗教狂热的室友信谁咧,耶稣也好,鲍伯·霍伯还是桃乐丝·黛都好,只要这个肌肉贲张的傻大个晚上乖乖躺在自己床上,吃饭的时候乖乖坐在他身边,妈的,要他跟着信谁都行。
“我曾是一只迷途羔羊,”伍卓·丹尼尔对着吉米说道,“但如今,赞美主,我已找到正途。”
吉米几乎忍不住要大声赞和:你他妈的说得对极了,好家伙!
直到今天,吉米都会以在鹿岛监狱度过的第一夜来衡量他不得不面对的各种耐心的考验。他总是会这么告诉自己,在那台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庞大机器里头,在各种恼人的吱嘎声叹息声老鼠啮咬声和倏乎生灭的尖叫声中熬过那漫长的一夜后,世上再没什么他熬不过去的难关了;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稳坐如山,熬过一夜两夜都行,都没有问题。
直到今天。
吉米和安娜贝丝站在罗斯克莱街上的公园入口处等着。他俩站在州警队拉起的第一道与第二道封锁线之间,几名州警为他们端来咖啡,又张罗来两把折叠椅。州警队队员态度和善,但他们还是只能在这里空等着;每当他们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否有最新消息传来时,那几名州警只能板起面孔,语调轻缓地解释道,真的很抱歉,但他们知道的真的不比他们多。
卡文·萨维奇带着娜汀和莎拉先回家去了,安娜贝丝则留了下来。她依然穿着那件为参加娜汀的初领圣体礼而特地穿上的淡紫色套装——娜汀的初领圣体礼,感觉好像是好几个礼拜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她坐在吉米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揪住内心残存的一丝希望。希望吉米解读错西恩脸上的表情了。希望凯蒂遭到遗弃的车子,她的彻夜未归,与穿梭在公园里的那些警察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关联,一切都只是巧合中的巧合。希望她心底已经了悟到的事实其实只是一个谎言。
吉米说道:“要不要我再去端杯咖啡来?”
她丢给他一抹生硬而遥远的微笑。“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