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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一样繁忙的大街上的喧哗——关车门的声音,过往行人断续隐约的谈话声,公交车在弯月街角停下来,油压车门打开时的嘶嘶声——她看着床头小桌上一张装在相框里的凯蒂与她父亲的合照,那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凯蒂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咧开的小嘴里面牙套绷得紧紧的;吉米则紧握着女儿的脚踝,对着镜头,露出一抹灿烂而罕见的微笑。这样的吉米不但罕见,而且叫人很难不感到惊讶——毕竟吉米是这样一个内敛而含蓄的人,他咧开的嘴角就像是他绷紧的外壳上一道不及封起的裂痕;虽然罕见,却灿烂而迷人。
就在她捧起照片的一刹那,她听到刚刚下楼的大卫的声音自打开的窗户传了进来:“嗨,又是你们。”
她坐在那里,听着三人的对话,然后是大卫过街买香烟后,西恩·狄文与另一个警察之间的对话。她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死去。
有十秒或者十二秒之久,她几乎要呕吐在凯蒂的蓝套装上。她感觉自己的喉头一阵阵紧缩,勉强镇压住那股不停翻涌上来的苦涩酸液。她感觉自己胃里一阵阵激烈的翻搅。她弯着腰,抱住自己的肚腹,沙哑的干呕声不住地自她唇间溢出,但她没有吐。终于,这阵翻搅还是过去了。
但那种头晕想吐的感觉依然还在。她冷汗淋漓,而她的脑子里则像是着了火似的。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猛烈地燃烧着,浓烟充塞在她鼻腔与脑壳底下两眼之间的空间里,她感觉脑袋肿胀抽痛,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她往后一倒,平躺在床上,隔墙传来西恩与另一个警察上楼的脚步声。她希望自己被雷击中,希望天花板骤然坍塌,希望能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将她举起来抛出窗外——她宁愿如此,也不愿面对她此刻不得不面对的一切。但也许他只是在保护某人,也许他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因而受到威胁。也许警方找他问话这个事实只意味着他们认为他有嫌疑罢了,而不是,绝对不是,因为她的丈夫杀死了凯蒂·马可斯。
他有关停车场遇袭的那番话全是谎言。她一直都知道。前一阵子,她好几次试着躲避这个看法,在脑子里试着遮住它,阻断它,就像厚厚的云层阻断了阳光。但她还是知道,从他告诉她这个故事的那一夜起,她就知道了。她知道拦路劫匪不会在一手握刀的情况下用另一只手出拳攻击人,她知道他们说不出像“要钱要命自己选,我他妈的随便你”这么花哨的台词。她还知道,他们不可能被像大卫这种人——这种自小学毕业后就没再打过架的人——夺下手中的刀子,然后再痛殴一顿。
如果沾了一身血、带着同一段故事深夜返家的人换成吉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吉米,精瘦、肌肉并不特别发达的吉米,无论如何总是令人望而生畏。你知道他杀得死你。你知道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只是他早已成熟得超越了那种以拳头、暴力为解决问题必要手段的阶段。但你依然嗅得到危险,嗅得到吉米散发出来的那种毁灭的潜力。
大卫散发出来的则是另一种迥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某种来自一个充满秘密的男人的诡异气息,这个男人脑中不时有个晦暗污秽的巨轮在转动,双眼平静无波,叫人无以穿透无以猜测,始终活在自己秘密的幻想世界里。嫁给大卫八年来,她一直在等待他最终对她敞开胸怀,但他没有。大卫活在他脑中那个秘密世界的时间,远超过他活在现实世界的时间。但也许,这两个世界终于彼此渗透了,大卫脑中那片黑暗终于泼洒了出来,溅到了东白金汉的街道上。
杀死凯蒂的人有可能是大卫吗?
他一直都还蛮喜欢她的。不是吗?
还有,追根究底,大卫——她的丈夫——真的有能力下手杀人吗?他真的能一路紧追着他老友的女儿、穿过雨中黑暗的公园吗?他真的能在盈耳的尖叫与哀求声中,任棍棒无情地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吗?他真的有能力拿枪抵住她后脑勺,然后扣下扳机吗?
为什么?人为什么会做得出这种事?而如果她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愿意相信有人确实做得出这种事,那么,假设大卫也可以是那种人或就是那个人,会是很不合乎逻辑的推测吗?
是的,她告诉自己,他始终活在他的秘密世界里。是的,因为他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是个完整的人。是的,关于停车场遇袭那件事,他是说谎了,但这一切或许终究还是会有个合理的解释的。
解释?什么样的解释?
凯蒂离开雷斯酒吧后,不久便被人杀死在州监公园里。大卫宣称自己曾在同一家酒吧的停车场击退劫匪,他说他离开的时候,那劫匪正不省人事地躺在原地。但理应身受重伤的劫匪却离奇地从停车场消失了。西恩·狄文和他的伙伴曾提到在停车场发现血迹的事。所以说,大卫说的或许一直都是实话。或许。
但她忍不住再三想起所有时间上的巧合。大卫告诉她他那晚去过雷斯酒吧。但显然,他对警察说的却不是这么回事。凯蒂遇害的时间大约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大卫在三点十分左右走进家门,浑身上下沾满了别人的血,给出的解释却叫她怎么也无法信服。
而所有巧合中以此为最——凯蒂被谋杀了,而大卫返家时浑身浴血。
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她还会怀疑这个结论吗?
瑟莱丝再度弯下腰去,试着抑制住那股呕吐的冲动,试着忽略那个在她脑子里响个不停的沙哑的声音:大卫杀了凯蒂。老天。大卫杀了凯蒂。
哦,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