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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若是用文字处理机,不看键盘也能写得飞快。体育运动虽说不怎么擅长,但除了流行性耳下腺炎,生来至今还没得过什么大病。另外对时间格外注意,约会一般不迟到。吃东西完全不挑肥拣瘦。电视不看。有时胡乱自吹自擂几句,但自我辩解基本不做。一个月有一两回肩部酸痛得睡不着,但除此以外睡眠良好。月经不厉害。虫牙一颗没有。西班牙语能讲一些。”
敏抬起脸:“会西班牙语?”
上高中时,堇在作为外贸公司职员常驻墨西哥市的叔父家住了一个月,觉得机会难得,就集中突击西班牙语,结果学会了。在大学选的也是西班牙语。
敏把葡萄酒杯的长柄挟在指间,像拧机器上的螺丝似的轻轻旋转。“怎样?不想去我那里工作一段时间?”
“工作?”堇不晓得做什么脸合适,暂且维持一贯的苦相。“嗳,生来我可还从没像样地工作过哟,电话怎么接都稀里糊涂。上午十点之前我不乘电车,再说——听说话你就知道了——敬语又不怎么会用。”
“不是这个问题。”敏简单地说,“明天中午的安排没有吧?”
堇条件反射地点点头。不用考虑,没有安排是她的主要资本。
“那么两人一块儿吃顿午饭吧。我在附近餐馆订个座位。”说罢,敏举起男侍新斟的黑葡萄酒,冲着天花板细细审视,确认芳香,随后悄悄含入最初一口。一连串的动作里带有自发的优雅感,令人联想到有反省能力的钢琴手在漫长岁月中反复练就的短小华彩乐段。
“详细的到那时候慢慢谈。今天想把工作放在一边,轻松轻松。这波尔多相当不坏嘛!”
堇放松表情,坦率地问敏:“不过,才刚刚见面,对我还几乎什么都不了解吧?”
“是啊,或许什么都不了解。”
“那,凭什么知道我有用呢?”
敏微微晃了一下杯里的葡萄酒。
“我向来以貌取人。”她说,“也就是说,我看中了你的相貌和表情的变化,一眼看中。”
堇觉得周围空气骤然稀薄起来,两个乳头在衣服下面变得硬硬的。她伸出手,半机械地拿过水杯,一口喝干里面剩下的水。脸形酷似猛禽的男侍不失时机地赶到她背后,往喝空的大玻璃杯里倒进冰水。那咣咣啷啷的动静在堇一团乱麻的脑袋里发出的空洞洞的回响,一如被关进山洞的盗贼的呻吟。
堇深信:自己还是恋上了这个人,毫无疑问(冰永远冷,玫瑰永远红)。并且这恋情即将把自己带往什么地方,可自己早已无法从那强大的水流中爬上岸来,因为自己毫无选择余地。自己被带去的地方,也许是从未见过的特殊天地,或是危险场所也未可知。也可能那里潜伏的东西将给自己以深深的致命的伤害。说不定现在已然到手的东西都将损失一尽。但自己已别无退路。只能委身于眼前的激流——纵使自己这个人在那里灰飞烟灭。
她的预感——当然是现在才知道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正确。
[3]美国作家、诗人(1922—1969。)。“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4]美国爵士乐小号演奏家、作曲家、指挥和歌手(1917—)。[5]日本近代文学的一个流派,标榜理想主义,影响颇大。[6]垮掉的一代(美国的当代文学流派)英语为Beatnik,与Sputnik读音相近(尤其在日语中)。[7]建武为日本醍醐天皇的年号。1333年醍醐天皇一度复辟,史称“建武中兴”。[8]苏德于1922年签署的秘密条约。[9]美国电影演员(1916—)。[10]法国小说家(1906—1940)。作品有《阴谋》等。[11]“堇”意为紫罗兰,在日语中是同一词。[12]德国钢琴家(1884—1969)。[13]德国钢琴家(1895—1956)。[14]俄罗斯钢琴家(1915—)。[15]苏联作曲家(1891—1953)。作品有《彼得与狼》等。[16]波兰女大提琴演琴家(1879—1959)。1941年移居美国。[17]此处指法国波尔多地区产的葡萄酒。
2
堇打来电话,是婚宴过后正好两个星期后的星期日凌晨。我当然睡得铁砧一般昏天黑地。上个星期有个会议由我主持,为搜集必要的(其实也没大意思)资料而不得不削减睡眠时间,所以周末打算大睡特睡一通。不料这时电话铃响了,凌晨时分。
“睡着?”堇探询似的问。
我低低“嗯”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扫了一眼闹钟。闹钟针很大,又足足涂了夜光粉上去,却不知为什么竟没看清数字。映入视网膜的图像同接收分析它的大脑部位之间配合失调,如老太婆无法把线穿进针眼。我勉强弄明白的,是四下漆黑一团,近乎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称为“灵魂暗夜”的那一时刻。
“就快天亮了。”
“唔。”我有气无力。
“宿舍附近还有人养鸡,肯定是冲绳回归前就在那里的鸡,马上开叫的,过不了三十分钟。所以嘛,说实话,一天里边我最喜欢这个时刻。黑漆漆的夜空从东边一点点放亮,鸡像报复什么似的气势汹汹地啼叫起来。你附近可有鸡?”
我在电话这一端轻轻摇头。
“从公园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打的。”
我“噢”一声。距她宿舍二百米远的地方有个电话亭,堇没有电话,经常走去那里打。电话亭形状非常普通。
“喂,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的确抱歉得很,真的觉得抱歉——在鸡还没叫的时间里,在可怜巴巴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