攫住！

冰冷的警告顺着契约烙印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

——滚！

那眼神里的寒意，比黑有常的诅咒更刺骨！

白问天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宽大帽檐下，口罩遮住了她煞白的脸，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惶和被洞穿的无措。

他看见了？他发现了？！

“秦无忌？发什么呆呢？”

周汐颜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这无声的锋芒对峙，她扯了扯秦无忌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边怎么了？”她只看到一个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清洁工阿姨背影。

角落里，白问天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拖把杆，指节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

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此刻竟成了唯一的支撑点。她强迫自己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拖动沉重的拖把，

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朝着与秦无忌他们相反的、更黑暗的车厢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碾碎了最后一丝渺茫的侥幸。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黑有常那淬毒的冷笑声又一次在她意识深处盘旋，如同刮骨的钢刀：

【啧，被发现了？看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真难看。】

白问天没有回应。

她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冰冷的阴影里。

拖把杆上，留下五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指印，仿佛是她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掐灭在自己掌心的一点温热。

周汐颜没等到回答，收回目光，注意力立刻被秦无忌手腕上那诡异的红光吸引。

“咦？”

她凑近一步，杏眼好奇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秦无忌的下巴，

“你这破表怎么了？抽风啦？一闪一闪的，跟要爆炸似的？”

少女身上清新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钻入鼻腔，瞬间冲淡了周遭汗臭和铁锈的浑浊气味。

秦无忌眼底的冰寒迅速敛去，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将表盘盖住。

“没事，”

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劣质产品，短路了。回头换块新的。”

“嘁，抠门！”

周汐颜撇了下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伸出葱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秦无忌的胳膊，

“奶茶！两杯！超大杯！双倍珍珠双倍布丁！你说的！立刻！马上！现在！”

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你敢赖账我就哭给你看”的蛮横。

秦无忌看着她这副“凶神恶煞实则毫无杀伤力”的样子，

终于扯出一个真心的、略显无奈的浅笑。

他反手一把握住她作乱戳人的手指，微凉的指尖包裹住她的温热。

“知道了，祖宗。”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拉着她，顺着最后的人流稳稳地走出地铁车门。

站台上喧嚣依旧。

秦无忌和周汐颜的身影融入汹涌人潮，朝着出口扶梯走去。

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我要喝芋泥波波！加冰！还要加份脆啵啵！还有啊，刚才那个疯子……”

手腕上的红光在衣袖的遮掩下，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如同恶魔无声的召唤。郊区，“净土禅林”的方向，一张巨大的、无形的伪善之网，正悄然张开。

车厢连接处最深重的阴影里，白问天停下了机械拖地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帽檐阴影下，只剩一双空洞失焦的眼。

冰冷的指尖，抚上自己毫无血色的唇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遥远时空里，那个午后书房中，不经意间飘落的、带着墨香纸韵的……一丝温和笑意。

温暖的。干净的。不沾尘埃的。

唯一的……光。

现在，那光离她那么远。

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