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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她撒娇耍赖的对象也不在。却只能忍住凑到她耳边,“兰思,你委屈下,把孩子生下来。”
兰思含着参块口齿不清地着,眼泪唰唰地滑下腮边,“福晋,我……不想生了,真的……太痛苦了。”
看着她眼里的失望甚至绝望,我无言以对。
我懂她话里的意思,可是我能什么?她想要的东西我也要,现在不是给不给她的问题,而是她自己都不信。
我叹口气爬到床上,解开拴在她手上的布条,紧攥住她的手狠狠地冲她叫道:“现在这个时候,什么都晚了,由不得你不生!谁允许你不生的?谁给你这个权力!只要你还是这个贝勒府的人,只要你还是胤禛的侧福晋,就得为他把孩子生下来。要不然,你和孩子都会死。”
兰思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任我攥着,固执地缓缓摇头,泪不停地流。
这女人……气得我直咬牙,贴近她毫无生气的脸孔,无奈地盯着她,“兰思,你不能这样对他,辛辛苦苦十个月,你忍心么?你是他额娘,既是怀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若是你不爱他不想生下他,我们谁也帮不了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委屈,可是你想想淑慎吧,那么可爱的女儿,你也不要她了?还有胤禛,他就快回来了,很快就会回来,你都不想见他么?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不到这世上看看他阿玛。”
“你不要再了!”兰思猛地反手捏住我的手,很用力,只是声音有些含混。
接生嬷嬷急声叫着,“好了好了,侧福晋,继续用力,你再用些力,再多用些力就能生下来。”
我和兰思都有些愣,见她眼中已有了些生气,忙伸手到她嘴边,掏出那块参扔到一边,“兰思,你怨我么?气我么?我知道这么些年,你都忍着憋在心里,我也知道你过得不开心。可是如果你现在放弃,你就真的输了,要是你死了,我不会对淑慎好的,她以后在这府里,都是个没有额娘疼的孩子,所有人都会欺负她,你希望这样吗?把孩子生下来,只要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生气会嫉妒会发疯的。”
兰思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嵌到我的手掌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几乎要冒出火来。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出现这么愤怒的表情。
我强忍着疼痛看着她,不一会儿工夫听到她惨烈的叫声,久久回荡在屋子里,很快便掺入一声嘹亮的啼哭。
我无力地跪坐在床头,背靠床柱闭上眼,胤禛,你还不回来么?
☆、104.明白于心Ⅱ
兰思的儿子顺利生下来了,嗷嗷的痛哭在我耳中响了将近半夜的时间,哭得我心烦意乱,哭得满府皆闻,哭得更胜我那宛如哭神降生的红挽姑娘,甚至哭败了我一院苟延残喘的蔷薇花。
昏黄月色下花残叶败,原来真的只是一夜之间的事,谁只有昙花如此?顽强的蔷薇也能做到。
这算新旧交替?一个孩子降生了,我美丽可爱的花儿就败了?那我是不是得对那娃另眼相看?貌似此子也活不长久,不知他自己是否知道,所以才不停哭泣未来那短暂的人生。
我那三个孩子倒是心安理得睡得香甜,没有俗世烦恼的人就是幸福啊,可怜我坐在这清冷的院子里,睡意全无。
“花虽败犹有暗香浮动,夜虽长幸有清茶为伴,如此花香如此夜,虽少良人相陪,也不算什么大缺失,独自享受吧。”
举着茶杯望月发癫时,院门却咝啦一响微微开了条缝隙。
我与颜玉俩俩相望,皆不知何故,静夜无风,门自己开了?
“福晋还真是爱花之人,夜半观花很有情趣。看来,四爷这园子倒是没有白下功夫。”
未见人影已闻其声,带笑的男声明显出自那个男人之口。
随手将茶杯放在椅边的几上,对着院门轻声回道:“我非爱花之人,只是这花褪残红映在月色下倒也有份别样美感,所以摆个赏花的姿态罢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不到苏先生也是,既如此,就请进来同赏残花吧。”
苏长庆长长的嗯了一声,在我听来颇有些装腔作势欲迎还拒的意味,半晌才推了院门迈步走进来。一袭白衣在夜色之中颇为显眼,走到院中稳稳站住,右手抓个酒坛左手握着杯子斜眼看向满地的干枯,笑得很真实,“福晋不爱花,倒是个懂得护花之人,护到自己生气嫉妒乃至发疯,如今又守着这一院的残花败叶,何苦。”
貌似我没有一不开心的表现吧,怎么能被误解成这样?而且此人还真是毫无顾忌,听见不当听不见,还敢当着我的面出来。
我不由嗤笑一声仰靠回椅上,目中无人的缓缓道:“花开花败徒留一叶枯枝,很正常,就如世人生老病死。只不过花命由天人命由人,苏先生为人医者,该知道两者关系并不大。我也不过是听你要劝劝她才好生下孩子,就谨遵医嘱随口罢了,这也算是你们大夫的对症下药吧。”
苏长庆歪着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走到距我两三步远的地方甩了袍摆席地而坐,丝毫不怕脏了他那身胜雪白衣,也不知这府里可有专人负责为他洗衣,真是可怜啊。
坐在地上的潇洒公子抓着酒坛的右臂支撑在半弯的膝盖上,很有一副不羁浪子的德性样儿,见我瞥他便将酒坛向我举起,开口笑道:“如此花香如此夜,只一杯清茶未免可惜,福晋也喝?”
我立时变得很没出息几乎笑出来,颜玉却凑到我跟前声劝道:“福晋,这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