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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再三,仍不肯。
若派精锐,恐被李定国设计消耗。
若派杂兵,又形同虚设。
李定国索性直言:“这也不允,那也不应,你待如何?”
吴三桂最终只让他指天为誓。
真小人,也愿与君子为盟。
而李定国,便是这乱世中难得的君子。
李定国依言立誓,吴三桂这才点头。
但钱粮民夫,一概不给。
李定国也不纠缠,只道:“无妨,只借大将军名号一用。”
吴三桂应允。
于是李定国遣使入缅。
使者既不提旧仇,也不问责缅王昔日交出永历之过,只冷声道:“如今吴三桂尊奉陛下,誓师复明。”
“我军虽暂不能北顾,但扫清后方,绰绰有余。”
缅王莽白听懂了话中杀意,颤声问使者欲求何物。
一番交涉,莽白答应出粮出奴,以赎其罪。
至于此事是否就此了结……使者未言,莽白也不敢问。
彼此心知肚明:明军只是不愿战线延长,才允缅王破财消灾。
待到大清覆灭,缅甸的死期也就到了。
莽白近臣曾劝:横竖是死,不如联清抗明,清军正面迎战,缅军袭扰后方,或有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就被莽白暴怒杖责。
先前明军势弱,是因孤悬缅境、后援断绝。
如今诸军合流,若缅甸再有二心,明军回头一击,便能叫缅邦天翻地覆。
莽白弑兄夺位,本就民心不稳。
先前擒拿永历帝,以媚清。
如今又对李定国卑躬屈膝,以媚明。
更尽失人心。
缅廷之中已有人暗中串联,欲取莽白首级,以作投明之礼。
这一切,鳌拜都清清楚楚。
所以他头痛欲裂。
更可怕的是,那永历帝竟也学聪明了。
原本以为他是不甘屈居人下的汉献帝,毕竟吴三桂叛明杀君,天下皆知。
可他却毫无怨怼,不仅封吴三桂为大将军,更将玉玺拱手相让。
虽吴三桂在谋士劝谏下暂未接受,但永历对吴三桂所奏之事,一概照准,看都不看。
吴三桂扮作忠臣,事事请示。
永历却道:“圣天子垂拱而治,凡军国大事,爱卿皆可自决,不必事事奏请。”
鳌拜得知时几乎气笑:你朱家若早这般信任臣子,大清又怎入得了关?
更棘手的是,经此一举,永历声威不降反升。
吴三桂又喜又恼。
喜的是永历识相,甘当泥塑木偶。
恼的是永历被捧成了“圣君”。
正蓝旗那帮骄兵悍将,每次接到吴三桂军令,都要再三确认:“此令经陛下准否?”
吴三桂还偏偏不能翻脸。
就像曹操,纵有称帝之心,亦得毕生扮作汉臣。
就像司马氏,当街弑君,仍要口诵忠义。
为何?
只因自己如何待君,臣下便将如何待己。
这忠臣的面具,一旦戴上,就再难摘下。
鳌拜揉了揉额角。
不幸之中尚有侥幸,至少李定国去了四川。
清军畏李如虎,若他亲临主战场,只怕军心先溃一半。
如今唯有指望张德地能多少挡上一阵。
不指望他做岳武穆,至少做个赵括,能拖白起四十日,也好。
张德地,汉军镶蓝旗出身,原顺天府尹。
鳌拜与他深谈后,认定其确有实才,并非空谈之辈,便力荐他为四川巡抚,更请康熙赐下王命旗牌,许他总揽四川军政,先斩后奏。
在四川,他怎么搞都行。
纵是养成魏晋门阀、或是唐末藩镇,皆可。
鳌拜不求他击败李定国,只望他能想方设法,将李定国拖在四川一年……哪怕只是一年。
康熙轻声问:“相父以为他能挡多久?”
鳌拜默然片刻,终道:“最多一年。”
川蜀之地还有闯军余部李来亨等人活动。
清廷终日宣传张献忠屠川,但究竟是谁真正屠尽了四川……鳌拜心知肚明。
一年,已是预估了蜀道之难、考虑了张德地之能的结果。
换个人去,恐怕半年都守不住。
康熙望着天幕上闪烁的字句,忽然低声问:“相父……朕会成为蜀后主吗?”
鳌拜心头一涩。
刘禅败了,尚能乐不思蜀。
大清若败了,只会被千刀万剐。
但这话他不能说,只得缓声道:“陛下最不济……也是元廷中的元惠宗。”
元惠宗,即元顺帝,北遁草原,保有余疆。
闻言,康熙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眼神一动,似得了几分安慰,康熙随即振作道:“朕这便给张德地去信,只要拖住李定国一年,便是大功一件,朕为他抬旗、封爵。”
鳌拜没有打击康熙,只是欣慰地笑了笑,点点头,表示可以这样做。
殊不知,刚出北京没多远的张德地,在马车上,指尖拂过地图上川蜀的山川河流。
已经计划着如何收拢川蜀大权,然后投明。
心腹劝道:“大人,是不是想办法把老太爷、夫人、公子、小姐接出来?”
鳌拜自然有钳制张德地的手段,那就是他的家人。
张德地不仅将妻儿老小留在京中。
为了取信鳌拜,他还变卖祖产,将金银悉数存于京城宅内,甚至将几房近亲也接去北京,以示绝无二心。
若不如此,鳌拜怎么可能就凭他口头几句表忠心的话,就放心他总揽川蜀大权。
张德地摇了摇头。
“想当年,我不过一微末书生,先帝托我卧底重任。”
“吾奉崇祯陛下令,蛰伏至今,只为光复大明!”
“区区家小,何足道哉?”
张德地出生于万历十九年,他口中的先帝指的是崇祯。
汉八旗、汉臣投明造反,都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