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数蛋。

一，二，三。

后来小鸟出壳了。

一，二，三。

他看着它们学飞。

有一只飞不起来，摔在地上，挣扎。

他伸出手——伸不出。

他看着那只小鸟挣扎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它死了。

孙悟空没有哭。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第六个画面——第五百个春天。

树长高了，鸟飞走了，草枯了又长，花开了又谢。

孙悟空还是那个姿势。

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恨了。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

疲惫？

不，不是疲惫。

是“懂了”。

他懂了。

不是懂了如来，不是懂了天庭，不是懂了命运。

是懂了——

“等”。

画面停止。

最后定格在孙悟空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五百年的春天，五百个冬天，五百次日出日落。

还有——一道光。

孙悟空站在画面前。

没有说话。

哪吒站在他身后。

也没有说话。

很久。

孙悟空伸出手。

触碰那块石头。

石头裂开了。

不是崩塌那种裂。

是“绽放”那种裂。

像一朵花，终于开了。

石头中心，有一点光。

很微弱。

但很稳。

那是逆时宇宙的碎片。

它一直在那里。

等了五百年。

等孙悟空回来。

孙悟空看着那道光。

“原来你一直在。”他轻声说。

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在回答。

像在说：

“等你。”

---

孙悟空伸出手，准备取那道光。

就在这一刻——

石头炸开了。

不是他想的那种炸。

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那种炸。

一道黑影从石头深处冲出，直扑孙悟空的面门。

哪吒的机械翼瞬间展开，挡在孙悟空身前。

黑影撞在机械翼上。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哪吒被撞飞出去十几米，机械翼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什么东西？！”他稳住身形，六只眼睛同时锁定那道黑影。

黑影悬浮在虚空中，慢慢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猴子？

不，不是活的猴子。

是一具傀儡。

由五行山的石头构成的傀儡。

它有孙悟空的轮廓，有金箍棒的形状，有齐天大圣的影子。

但它的眼睛是空的。

只有杀意。

“这是……”孙悟空愣住。

傀儡开口了。

声音像石头摩擦：

“吾乃……五行山……最后一道……执念。”

“压了五百年……等了你五百年……”

“现在……你来了……”

“该还了。”

它冲向孙悟空。

速度快得惊人。

哪吒再次迎上，六只机械手同时抽出武器。

剑、刀、枪、鞭、盾、钩。

六种武器同时斩向傀儡。

傀儡不躲不闪。

武器斩在它身上，溅出一片石屑。

但它没有停。

继续冲。

冲向孙悟空。

哪吒咬牙，机械翼横扫，把傀儡扇飞出去。

但傀儡在空中翻了个身，又冲回来。

更快。

更狠。

更疯狂。

“打不死？！”哪吒吼道。

孙悟空的金箍棒终于动了。

一棍砸下。

傀儡被砸成两半。

但两半没有消散。

它们变成了两个傀儡。

更小。

更快。

更疯狂。

“又是这一套！”哪吒骂道。

两个傀儡同时扑向孙悟空。

哪吒冲过去，挡住一个。

另一个扑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的金箍棒再次举起——

但傀儡突然停住了。

它看着孙悟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恨我吗？”它问。

孙悟空愣住。

“你被压了五百年……恨我吗？”

“恨这座山吗？”

“恨我吗？”

孙悟空看着它。

看着这个由石头构成的、有着和他一样轮廓的傀儡。

五百年的囚禁。

五百年的等待。

五百年的沉默。

都在它身上。

他开口。

“不恨。”

傀儡愣住。

“不恨？”

“不恨。”孙悟空说，“俺以前恨。恨了五百年。”

“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

“是——”

他顿了顿。

“是俺知道，你也在等。”

傀儡沉默。

“等什么？”

“等人来。”孙悟空说，“等你该等的人。”

傀儡看着他。

很久。

然后它笑了。

石头裂开那种笑。

“等到了。”它说。

它化作光点，消散了。

另一个傀儡也停了。

看着孙悟空。

“谢谢。”它说。

消散了。

虚空恢复平静。

只剩下那块裂开的石头，和石头中心那点微弱的光。

孙悟空走过去，伸手取那道光。

光落入他掌心。

温热的。

像一颗心脏。

他转身。

看着哪吒。

哪吒的机械翼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六只机械手有三只冒着火花，但他笑了。

“拿到了？”

孙悟空点头。

“拿到了。”

“那走吧。”

“走。”

他们转身，离开这片灰白色的虚无。

身后，五行山的碎片缓缓飘散。

像五百年的恨，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