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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在与其他审判员短暂合议后,予以准许。
屏幕上开始播放影像。
画面中,刘振虎坐在一张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背景是精神病院监控室特有的、毫无生气的浅绿色墙壁。
“我知道,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否认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所以,我把这段话录了三次,藏在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只要有任何一份能成功播出,我就算……赢了。”
接着,他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开始详细陈述:如何与王德发勾结建立地下生产线制造假药;如何利用权势和暴力逼迫医生篡改病人病历,构陷罪名;如何精心策划那场所谓的心脏移植手术,用以掩盖女儿死亡的恐怖真相。他提到的每一个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与警方目前已掌握的证据链高度吻合。
旁听席上死寂一片,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和录像机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当他说到“我女儿刘小雨的心脏,是在她还有微弱生命体征时,被活生生摘除的”那一刻,整个法庭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齐砚舟站在证人席旁,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医护间药品柜里那个灰色小瓶——标签模糊,气味诡异。同样的偷梁换柱,同样的精心伪装,只是战场从医院换到了法庭。这一次,他们是想用这精心篡改的假影像,将他这个坚持追查真相的医生,彻底钉死在法律的耻辱柱上。
录像播放完毕,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钟。
齐砚舟没有移动位置。他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被拆下来的伪造芯片,边缘锐利,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柄微缩的致命凶器。
周正海走过来,无声地站在他身侧。
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鼓掌。
一下,两下。
掌声并不响亮,但在刚刚经历真相冲击、尚处于震惊与静默中的法庭里,却显得格外清晰而富有力量。
渐渐地,旁听席上有人反应过来,开始跟随他一起鼓掌,起初稀疏,随后连成一片。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则低下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齐砚舟依旧站立在原地,没有看向任何人,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这远非终点。
手中的芯片仍在散发着微热,像一块灼人的炭,提醒着他潜藏的危险远未结束。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细节。
“那台被动过手脚的录像机,是谁负责安排送进法庭的?”他转向周正海。
周正海停止鼓掌,眉头微蹙:“按流程,是法院后勤部门统一调配的设备。登记记录上写的是‘库存备用旧设备’。”
“有没有具体的经手人登记信息?”
“按制度应该有详细的出入库记录和责任人签名。”
齐砚舟将芯片塞回内袋,转身径直走向书记员工作台。
“我需要查阅这台设备最近三个月的全部使用和维护日志。”他对正在整理文件的法官助理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包括每一次出库、入库的具体时间、所有接触过它的操作人员姓名和签名、以及所有的维修保养记录。”
助理面露难色:“齐医生,这……这超出了本次庭审的调查范围……”
“如果法院内部系统被人利用,成为构陷证人的工具,这是否本身就构成了严重的司法渎职,甚至犯罪?”齐砚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刚刚返回审判席的法官耳中。
法官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齐砚舟和那台已被拆开的录像机。
“批准。”他沉声道,“立刻调取相关记录。”
助理点头,快步离开。
齐砚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术刀的金属刀柄。这把小刀平日里最多用来削水果或拆解医疗仪器包装,今天却撬开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抬起头,望向那块已然断电、一片漆黑的大屏幕。屏幕如一面暗色的镜子,映照出法庭内晃动的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法院后勤人员的标准工装,戴着鸭舌帽,正低头专注地收拾着那台被拆解的播放设备,动作看起来熟练无比,像是长年从事此项工作。
然而,他左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色泽浓艳的翡翠扳指。
齐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这枚扳指。
三年前,在市第一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他曾在一个深夜,见过这枚扳指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幽光,它的主人当时正用手腕巧妙地转动它,同时在一份秘密文件上签下了一个足以颠覆许多人命运的数字。
他慢慢地朝那个人走去。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抬起头,恰好与齐砚舟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立刻低下头,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
齐砚舟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
那人身体一僵,没有回答,拎起工具箱就打算离开。
“我让你站住。”齐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法庭的这台录像机,是你负责运送和调试的?”
对方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含糊道:“我……我只是按工作单做事。其他的,不清楚,也不归我管。”
“那你最好看清楚这个。”齐砚舟掏出那枚芯片,举到他眼前,“这上面的指纹,会不会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