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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与沉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缓缓化开。他一生征战,开创大唐,育有诸子,本将所有心血寄托在长子李建成身上,盼他承继大业,守护江山,可太子骤逝,储位空悬,国本动摇,让他一度陷入绝望,甚至不愿面对这万里江山。可此刻,看着这个新生的皇孙,看着次子李世民夫妻和睦、子嗣延绵,他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终于生出了点点绿意。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刻骨铭心,可血脉相传的希望,却能抚平最深的创伤。李渊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李承乾柔嫩的小脸颊,小家伙似是有所察觉,小嘴巴轻轻抿了抿,模样乖巧可爱,看得李渊紧绷多日的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了半个月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好……好一个麟儿!”李渊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哭声洪亮,身强体健,是我李唐的好儿孙!无垢,你辛苦了,世民,你有了嫡子,甚好,甚好啊……”
窦氏早已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抚摸着襁褓,眼中满是祖母的慈爱与温柔,哽咽道:“可怜我建成,没能看到这个侄儿……不过陛下,你看这孩子多可爱,有他在,也算是告慰建成的在天之灵了。”
提及李建成,李渊眼中的欣慰又添了几分哀戚,却不再是此前那般痛不欲生的绝望。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世民,又看了看榻上的长孙无垢与酣睡的皇孙,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太子建成已然离去,再如何沉溺悲恸,也换不回他的性命,可大唐的江山还在,文武百官还在,天下百姓还在,他这个开国帝王,不能一直消沉下去。更何况,次子李世民孝顺懂事,战功赫赫,在朝野军中威望极高,如今又喜得嫡子,血脉延绵,储位之事,国本之争,已然到了不得不决断的时候。
李世民见父皇神色渐渐舒展,悲戚消减,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躬身轻声道:“父皇,大哥骤逝,儿臣知道您心中悲痛万分,可龙体为重,大唐江山社稷,还需您坐镇主持。如今皇孙降生,乃是天大的祥瑞,您更要保重身体,莫要让儿臣与满朝文武忧心。”
话语温和,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邀功,没有半分觊觎储位的急切,纯粹是为人子的孝心,与为人臣的忠心。
李渊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
这个次子,自幼便聪慧过人,骁勇善战,自太原起兵以来,横扫天下,战功彪炳,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此前,他因立长之规,册立李建成为太子,对李世民多有制衡,可如今长子已逝,眼前这个儿子,文韬武略,孝道俱全,又深得人心,早已是朝野上下众望所归。半月来,李世民弃秦王府事务于不顾,日日入宫侍奉,鞍前马后,无微不至,这份孝心,早已深深打动了他。
而此刻,看着李世民眼中真切的关切,看着襁褓中安稳熟睡的皇孙李承乾,李渊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与执念,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丧子之痛了。他是大唐的皇帝,是天下的君父,他必须扛起这份责任,稳定朝局,安定人心,为大唐选定新的储君,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万里江山。
李渊轻轻点了点头,抬手再次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这一次,掌心的力道沉稳而有力,目光中,也重新燃起了帝王该有的威严与决断:“世民,你说得对。朕……明白了。”
短短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震,抬眼望向父皇,从李渊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沉寂半月的帝王威仪,看到了释然,更看到了一份即将落下的决断。他心中百感交集,却依旧躬身而立,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李渊又在产房内停留了片刻,细细叮嘱长孙无垢安心休养,又吩咐随行内侍,将宫中珍藏的奇珍异宝、滋补药材尽数送来秦王府,赏赐皇孙与秦王妃,这才与窦氏一同起身,准备回宫。
李世民亲自送帝后至秦王府大门外,看着御驾缓缓驶离,方才转身回府,望向产房内的妻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他知道,父皇今日前来,看到皇孙后的神色变化,绝非偶然,沉寂半月的朝堂,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御驾返回皇宫的路上,李渊坐在车辇之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皇孙李承乾恬静的睡颜,是次子李世民恭敬孝顺的模样,是太极殿上空寂的御座,是满朝文武惶惶不安的目光。
丧子之痛,依旧刻骨铭心,可身为帝王的责任,早已压过了个人的悲戚。他不能再让大唐陷入动荡,不能再让国本悬而不决。
车辇驶入玄武门,抵达太极宫门前,李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无半分消沉,取而代之的,是开国帝王独有的沉稳与威严。他掀开车帘,对身旁随侍的大内侍沉声吩咐:“回宫。”
回到甘露殿,李渊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斜倚软榻,而是端坐于正殿御座之上,神色肃穆。窦氏看着丈夫重新振作的模样,心中亦是欣慰,默默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李渊抬眼,看向垂首立于殿中的大内侍,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整个大殿:“传朕旨意。”
大内侍连忙跪地叩首:“老奴在!”
“明日辰时,太极殿重开早朝,传召文武百官,悉数入殿议事。”李渊顿了顿,目光深邃,语气加重了几分,特意叮嘱道,“尤其是战王程啸天、福王程咬金,二人务必准时到场,不得有误!”
战王程啸天,手握重兵,镇守京畿,乃是军中柱石;福王程咬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