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的光芒暗淡了一些，脉动频率开始变得不稳定。

“修复它。”周云命令，然后看向小七，“而你，孩子，既然你不愿合作，那就成为样本吧。你的能力，加上‘源代码’的编码，也许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控制手段。”

晶体射出一道蓝光，笼罩了小七。少年没有抵抗，反而张开双臂。当光芒接触到他时，银白色的光骤然爆发，与蓝光激烈对抗。

“不——”夜瞳感觉到小七的精神波动正在被拉扯、被分析、被试图复制。他咬紧牙关，突破自己的极限，将一股纯粹的精神能量投向小七。

那像是一根锚，让即将被吞噬的意识有了支点。

小七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年的眼睛——瞳孔中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旋转，像是包含了整个星空的投影。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完全非人类的声音，“你们的文明……你们的选择……你们的失败……”

他在读取晶体的记忆。不，是读取建造这个遗迹的那个文明的集体记忆。

画面开始在小七周围投射出来——全息影像，模糊但能辨认：巨大的城市漂浮在云端，奇异的生物与人类和谐共处，然后是一种紫色的雾气蔓延，生物开始变异，社会崩溃，战争……

“普罗米修斯……不是礼物……是测试。”小七的多重声音说，“测试一个物种是否有智慧控制自己的进化……你们失败了……我们正在接受同样的测试……”

周云的脸色终于变了：“闭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小七转头看他，那双星空般的眼睛令人不敢直视，“‘源代码’不是控制工具……是‘终止协议’。如果进化完全失控，它将重置所有变异基因……但代价是……物种多样性的永久丧失……可能再也无法进化……”

这才是真相。格陵兰的能源核心提供能量，这里的控制核心决定何时激活“终止协议”。上一轮文明在最后时刻没有激活它，宁愿承受崩溃，也不愿剥夺未来进化的可能性。

而周云，想要激活它。

“那又怎样？”周云吼道，“人类已经证明无法控制进化！看看外面！变异，怪物，混乱！我们需要秩序，需要控制！”

“需要……多样性。”影爪挣扎着爬起来，他的眼睛和鳞片在发光——不是周云控制的那种，而是他自己意志的光，“没有怪物……只有……不同的生命……”

他冲向控制台。铁面想拦截，但阿木的狙击枪响了——这一枪没有瞄准铁面，而是他脚下的地面。特殊的爆裂弹炸开，冲击波让铁面失去平衡。

影爪撞上控制台，不是攻击周云，而是用他的骨刺狠狠刺入控制面板。

“你在干什么？！”周云想阻止，但太晚了。

影爪的血液——那种荧光的蓝绿色血液——流入控制台内部。他的血液有强烈的生物活性和能量特性，瞬间扰乱了精密的电子系统。

“警报：未知生物污染侵入。启动净化程序。”机械的女声响起。

“不！取消净化！”周云疯狂地操作，但控制台已经开始冒烟。影爪的血液像是活的一样，在电路板上蔓延，引发连锁短路。

晶体发出尖锐的嗡鸣，光芒开始混乱地闪烁。墙壁上的纹路明灭不定，整个遗迹都在震动。

“能源过载！核心即将崩溃！”研究员尖叫着逃跑。

周云看向晶体，又看向正在逐渐失去意识的小七，最后看向影爪。他的脸上闪过无数情绪：愤怒、不甘、疯狂，最后定格为一种冰冷的决心。

“如果我不能控制它，”他说，“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和格陵兰遗迹中相似的抑制器，但型号不同。他将设备扔向晶体。

“博士，那会引发完全湮灭！”铁面大喊。

“那就湮灭吧。”周云转身冲向一个紧急通道，“把所有‘异常’都埋葬在这里！”

林默看到了那台设备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他离晶体最近，几乎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危险能量波动。如果它接触晶体，可能会引发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不是简单的关闭，是彻底的爆炸，足以毁灭整个遗迹，甚至波及方圆数公里的雨林。

没有时间思考。

他冲了过去。伤口在奔跑中撕裂，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没有停下。就在设备即将接触晶体的瞬间，他扑了出去，用身体挡住了它。

设备撞在他的胸口，发出金属的撞击声。然后，它激活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奇特的寂静。林默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变慢。他看到小七被夜瞳抱住向后拖，看到瞬在攻击逃跑的周云士兵，看到影爪正从控制台拔出骨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惊恐。

设备释放出某种力场。林默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根本性的不适。他体内的“普罗米修斯”病毒——那些让他能在感染中存活、让他拥有超常恢复力的变异基因——正在被强行抑制。

这就是抑制器的真正作用：不是关闭遗迹，是关闭所有“普罗米修斯”衍生物。

包括他自己。

力场扩散，覆盖了整个“心之室”。晶体停止了脉动，蓝光彻底熄灭。墙壁上的纹路暗淡下去。那些守卫突然僵住，然后一个接一个倒地——它们体内维持活动的变异能量被切断了。

周云已经消失在紧急通道里。铁面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