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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
“这些骨头上没有啃食的痕迹。不是被野兽咬死的,是别的原因。”
“是黑雷。”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
他见过师姐的黑雷——灭凡黑雷、灭灵黑雷,那股毁灭力量致死的效果。
这些骨头上的裂纹和黑雷导致的极为相似,那是被万灭黑雷击中后,骨骼从内部开始湮灭的痕迹。
看这骨头的岁月以及残存程度,想必这些骨头的主人当年也是绝强者。
赵清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化。平坦的骨原开始隆起,形成一道道低矮的骨丘。
骨丘上矗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石柱,像是被巨力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棱角锋利如刀,表面布满了深黑色的苔藓。
石柱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兽人骨器——断裂的骨矛、碎裂的石斧,还有几面已经腐朽得只剩框架的藤盾。
“这里有过战斗。”赵清霞指着那些破碎的骨器,“而且规模不小。”
“是兽人和什么东西的战斗。”高依依补充道,“这些骨器的断口很新——相对这些骨头来说很新。大概是近几年的东西。”
画琴忽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乌木小剑已经从袖口滑出,握在手中,剑尖微微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骨丘之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盆地。
盆地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冰柱——约有三丈高,通体透亮,泛着幽幽的蓝光,在这片只有白骨和黑暗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嗯?”
陈一天眉头微皱,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儿。
那冰柱周围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冷得多,地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霜面上有几个模糊的兽人断脚,已经在寒风中冻得僵硬。
而在冰柱之内,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看到那个冰柱的瞬间,赵清霞的脚步停了一瞬。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冰柱里的影子,让她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
而且,那块寒冰,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骨丘,仲春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剑身上的寒气与冰柱散发的寒意遥相呼应,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共鸣。
“清霞姐,慢点——”画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赵清霞没有听见。
她冲到了冰柱前。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冰柱里封着一个老人。
老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十指交错盘绕,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莲。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衣,布衣的样式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在赵清霞眼里,那件衣服比世间任何锦衣华服都要熟悉。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会!”
陈一天在她身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冰柱中老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枯瘦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须发上挂满了冰霜。
但轮廓还在——和几年前在留燕村时相比,瘦了太多,老了太多,却依稀能辨认出来。
他的胸口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起伏。极其缓慢,慢到近乎静止,但确确实实还在起伏。
“不会吧,赵老焉?!”
陈一天惊诧。
“赵…赵伯?”
赵清霞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她平时的声线,而是一种嘶哑到近乎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
“……赵伯?”
这两个字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雪,但冰柱里那个枯瘦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清霞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手按在冰面上,九转冰凰体的寒气与冰柱的寒意在掌心交汇,彼此试探,彼此确认。
“赵伯!!”
第二声喊出来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张平日里清冷英气的脸上满是泪水,她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跪在冰柱前,哭得浑身发抖。
高依依轻轻捂住了嘴,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和赵清霞朝夕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画琴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的乌木小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陈一天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赵清霞颤抖的肩膀上。他的神识穿透冰层,仔细探查冰柱中的情况。
老人的生机极其微弱,微弱到任何凡人医师来了都会判定为已死。
但在元神境的神识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人的心脏每隔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会极其轻微地跳动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心跳,而是某种濒死自封的秘术在强行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之火。
冰柱内部的冰层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缓慢地流动——极其缓慢,慢到肉眼看不出,但在神识的精细感知下,能发现那些冰的纹理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旋转着,将老人身体里散发出的最后一丝热量循环往复,不让它散逸,也不让外界的阴寒侵入。
“这冰柱似乎不是用来困住他的。”
高依依收回探查的法诀,柔声对还在抽泣的赵清霞说,“它在维持他的生机。这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冰封续命术法,施术者将自己的生机降到最低,进入假死状态,再用冰层隔绝外界的一切侵蚀。清霞,赵伯还活着。”
赵清霞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知道,依依姐,这是曾经燕国的王室武学,寒螭劲的禁术,永夜冰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