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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头,今晚便主动来咬。
“先记下。”
“能不能做,安远夫人说了算。”
祁照立刻拱手。
“理当如此。”
登记一直持续到夜色完全落下。
黑石关没有把所有人放进城。
求财和献物者,货先入外棚,人住客馆外院。
投效者,查三代、查师承、查近三年去向。
诉仇者,仇册与兵器一并封存。
借名者最简单。
一间大通铺,吃住自理,不许接近军市、城防和王府。
至于黑册上的待查之人,则被天纪单独分开。
没有上刑。
也没人恐吓。
只是住处门窗外,始终有人守着。
分流之后,城门内外也随之变了模样。
客馆不再只是住人的地方。
东院归求财与献物者,西院住投效者,诉仇之人另住后排,彼此不得串门。
城门外棚则按货类分成药、粮、铁、杂四区。
每一辆车入棚前,都要卸下一只车轮。
这样一来,谁想半夜赶车逃走,必先弄出动静。
李狂澜又从守军里挑出二十名老卒,只负责认脸,不查文书。
文书可以伪造,路引可以换,脸上的惊慌、贪心和杀意,却未必藏得住。
黑石关做不到一次便把规矩做得滴水不漏。
但每个人补上一块,原本粗疏的网便多了一道结。
刘粉赶到城门时,六册已经记满了小半。
她没有去看名字。
先看礼单和货单。
“人、货、兵器、住处,各设一号。”
“四号须一致。”
“人进客馆,货留外棚,兵器入柜,住处落册。”
“明日若有一处对不上,先扣人,再查谁动过手。”
书吏忙着重抄。
有人小声问:“夫人,这么多号,若记乱了呢?”
刘粉道:“记乱一次,罚一个月俸。”
那人立刻坐直。
“若有人故意换号呢?”
“张五抓人。”
“帝刃审人。”
“军情司查他替谁换。”
刘粉翻过一页货单。
“我只管让账不说谎。”
她说完,目光落在一车药材上。
车上封条完好。
可车轴比清册所写重了三十七斤。
刘粉没有当场让人拆。
只在货号旁,轻轻点了一粒朱砂。
魏小六看见,立即朝身后小吏使了个眼色。
那辆车随后被安排到最靠外的一座棚子。
看起来随意。
棚子后面,却正好是天纪夜巡换岗的必经之路。
到亥时,城外还剩下两百多人没有登记。
张五让人送了水和炊饼。
有人意外。
也有人冷笑,说黑石关是在收买人心。
张五听见了。
他连头都没抬。
“饼五文一个,明日记账。”
冷笑的人顿时闭嘴。
王府内院。
陈一天已经换下外袍,靠在软榻上。
高依依坐在旁边替他磨药。
药杵一下下落进玉臼,苦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陈一天闭着眼。
神魂力只朝三个方向铺去。
城门。
客馆。
王府外墙。
他没有再看断柳驿,也没有去看更远处藏在荒野里的人。
蛛迹一开,风、尘、人声、脚印、玄气波动,成千上万条细线同时在识海里亮起。
城门那辆重了三十七斤的药车下,藏着一层空木板。
空板里没有刺客。
只有两件穿旧的玄龙卫皮甲。
客馆后巷,有人把一张纸吞进肚子。
王府西墙外,两个卖糖饼的换了三次位置。
这些他都看见了。
他没有把所有结果直接写成命令。
而是让人送了三封无字短笺。
第一封给魏小六,只有一块从药车底刮下来的木屑。
第二封给张五,包着客馆后巷的一点纸灰。
第三封给马庆,则放了两枚骰子和七两碎银。
能不能顺着这些东西找出人,是他们今晚自己的功课。
陈一天想要的不是一群等答案的下属。
他要的是有一日自己连短笺都送不出去,这些人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与此同时,胸口的金痕也跟着亮了起来。
刺痛从心脉一路窜上眉心。
陈一天额角渗出细汗。
他没有硬撑太久。
十几息后,神魂收回。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随之暗下。
高依依把药杵放下。
“看见什么了?”
陈一天把三处异样说了一遍。
“让老六查。”
“你不继续看?”
“不看了。”
陈一天揉了揉心口。
“该让他们自己走一遍。”
“再说,这玩意开久了是真疼。”
高依依递给他一方帕子。
“知道疼,算是长进。”
陈一天擦去额头汗水。
“夫人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城门和客馆的消息很快交到魏小六手里。
军情司没有立刻抓人。
他们盯上药车,也盯上吞纸的人。
至于西墙外那两个卖糖饼的,则被马庆带着几个真正的闲汉围住,硬拉着赌了半夜骰子。
两个探子脱不开身。
还输了七两银子。
等他们终于想走,连鞋底沾了什么泥,都已经被军情司记进了册。
夜色更深。
城门与军市之间的长街渐渐空下来。
一只老黄狗从肉铺后面钻出。
它先嗅了嗅地上掉落的肉渣,确认没有便宜可捡,才慢悠悠往城门方向走。
街角另一边,传来一声高亢鹅鸣。
大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出现。
它如今体型近似小牛,白羽在灯下发亮,脖颈昂得极高。
老黄看见它,脚步立刻慢了。
大鹅看见老黄,脚步反倒快了。
一狗一鹅在长街上对视片刻。
老黄很识时务地让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