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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这不是只查他的账。
也查他的人。
“祁某明白。”
祁照没有立即走。
他让账房把货款当面点清,又主动在契书末尾添上一条。
途中若因祁氏护运不周损货,按进价双赔。
刘粉这才抬头看他。
“祁家主倒舍得。”
“做第一笔买卖,总得让人看看诚意。”
祁照笑着道:“何况祁氏不是只想赚这三车药渣的钱。”
旁边还有几家北地商号的人在等。
他们原本都想看祁氏能不能凭中京旧路,绕过陈国新规多拿几分好处。
如今见祁照老老实实验货、交银、押赔,心里便都明白了。
黑石关不是不让商人赚钱。
只是以前那些靠官印、宗族和私下递话占便宜的法子,在这里未必好使。
一个小商号掌柜悄悄把装着银票的袖袋往回收了收。
原本准备送给仓吏的那份“茶钱”,也没敢再拿出来。
刘粉看见了。
没有当众拆穿。
只让女账房在那家商号后面画了一枚小小茶盏。
愿意守规矩,便继续做生意。
哪日那只茶盏真送到不该收的人手里,再连人带账一起查。
货从东仓出。
清册上写着午时过军市北口。
可两辆车刚离开东仓,便被带进一座修车棚。
再出来时,车上封条没变,拉车的马、车轮和赶车人却全换了。
原来两辆车则装上空箱,从南口绕出。
祁照站在远处,看完这番折腾,心里那点想顺手看看仓路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他甚至有些庆幸。
自己刚才没多问。
午后。
谢惊尘与雏蜂领了第二趟护药差事。
这次没人告诉他们车里哪一箱是真的。
谢惊尘照旧骑马护在前方。
雏蜂坐在最后一辆车尾,手里拿着半个肉饼。
肉饼是谢惊尘买的。
她咬了两口便不吃了。
“不好吃?”
“太腻。”
“你以前饿三天,冷馒头也吃。”
雏蜂把肉饼包好,塞进袖中。
“以前是以前。”
谢惊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挑嘴,还是该替她终于会挑嘴高兴。
雏蜂又把肉饼从袖中拿出来,掰下一半递给赶车的小姑娘。
那孩子是樱粉三月天新收的学徒,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北边流民常见的菜色。
她想接,又不敢。
雏蜂道:“我吃不下。”
小姑娘这才双手接过。
谢惊尘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嫌太腻?”
“她不嫌。”
“那你刚才为何不全给她?”
雏蜂看了他一眼。
“我晚上还会饿。”
谢惊尘笑了。
这才像在真正过日子。
不是把今天所有东西都让出去,再赌明日有没有人施舍。
他刚要开口。
雏蜂忽然跳下车,蹲到后轮旁。
轮轴上新抹了一层油。
油很薄。
还混着一点核桃香。
“有人碰过车。”
谢惊尘手掌落在剑柄上。
“哪一辆?”
“四辆都碰过。”
雏蜂以指尖捻了捻油污。
“不是动手脚。”
“是做记号。”
寻常车轴用的是牲油。
核桃油贵,也耐不住长途摩擦,车马行不会拿它养轴。
可这种油气味特别。
路边若藏着嗅觉灵敏的异兽,不必看货号,也能从一队车马里认出目标。
谢惊尘问:“抓修车棚的人?”
“抓了,他也只会说拿错油。”
雏蜂站起身。
“先走。”
“看谁跟这股味。”
车队重新上路。
出了军市,先跟上来的是一只灰羽雀。
过了两条街,灰雀飞走。
一个背柴的汉子又在远处出现。
再往北,柴夫不见了。
路边多出一辆断轴的空车。
雏蜂始终没回头。
只把每一次换人、每一处停顿、每一扇突然推开的窗,全记在心里。
谢惊尘的剑也一次没出鞘。
傍晚回到三仓,雏蜂把七处位置画在纸上。
其中四处,和军情司暗哨所见一致。
还有三处,是魏小六的人没有发现的。
魏小六看完,在两人的观察册后,各添了一笔小功。
谢惊尘道:“她发现的,我没发现。”
“为何给我也记?”
魏小六正在啃一只冷馒头。
“你没乱拔剑,把车带回来了。”
“这也算功?”
“对你算。”
谢惊尘沉默片刻。
他觉得这话不太好听。
又没法反驳。
入夜后。
三张假账终于有一张动了。
申时转仓那一路,沿途出现了两拨生面孔。
一拨盯车。
一拨盯西仓换岗。
另外两路安安静静。
刘粉把三个人的名字摆到桌上,将其中一个轻轻圈住。
没有立刻拿人。
她只让樱粉三月天把那人明日要过手的账,再多添一页。
网刚收窄。
还不到惊鱼的时候。
子时将近。
西仓外,两队守卫照册换岗。
大鹅趴在仓门边,身下压着一只盛肉的木盆。
它今日得了加餐,吃完也不走,像真把这座守卫最多的仓当成了自己的窝。
远处屋顶上,一双眼睛看了很久。
守卫。
示警符。
还有那只刚刚立功、被王府养起来的大鹅。
种种迹象,都说明这座仓很重要。
片刻后。
一粒火星从屋檐落下。
先点燃窗纸。
随后贴着仓门缝隙,钻进堆在最外面的旧麻袋。
火焰腾起。
西仓外立刻响锣。
守卫提水的提水,搬货的搬货,半条街都乱了起来。
大鹅吓得叼起木盆便跑。
跑到街口,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脸,有辱它大鹅的骄傲。
它把盆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