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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高庭军律,该写多少遍自陈?”
老张认真算了算。
“一百遍起步。”
“那便先备纸。”
申君赦道:“省得他回来后装伤。”
老张终于笑了。
“是。”
校场边缘,一名头发已经半白的斩岳军校尉悄悄转过身。
他十年前随申镇世守过界天缺口。
右臂便是在那三日里断的。
后来装上玄铁假臂,握刀不如从前,却一直没退军籍。
听见“备纸”二字,老校尉先咧了咧嘴。
随后低头,把自己胸前一条松开的甲扣重新系紧。
旁边年轻武卒问:“校尉,老大真要回来了?”
老大这个称谓,对庭主及其门人来说,是排行第一的意思,对高庭将士来说,就是老大。
老校尉敲了敲他的头盔。
“纸都备了。”
“他敢不回来?”
片刻后。
白虎庭大门洞开。
斩岳军没有喊号。
一队队重甲武卒踏入云海,沿浮空岛下方的玄铁天梯向镇妖长城开去。
远处观星台上。
申定北背手站在北天之下。
眉无命坐在灯后,面前摆着那盘被人拂乱过的残棋。
一枚白子忽然自行裂开。
申定北没有回头。
“成了?”
“成了一半。”
眉无命拈起裂开的白子。
“山肯托他。”
“妖族不肯。”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
“山肯就够了。”
“剩下的。”
“让那小子自己用拳头问。”
北俱卢洲。
距离界天不知多少万里的苍茫雪原上。
一座原本横卧大地的黑山,正在缓缓升起。
不是山体离地。
而是整座山的势,正在朝一个方向汇聚。
山脚下,妖血沿冰缝流了十余里。
数不清的巨兽伏在雪中,不敢抬头。
更远处。
三片颜色各异的妖云正从天边压来。
黑山之上,有道人影背对妖云,独自往南。
他每踏出一步。
身后的山势便跟着往前挪动一分。
像要把一座不属于他的山,硬生生拖到人族那扇门前。
同一日清晨。
消息由高庭乌衣台送到黑石关。
送信的人没有进王府。
只把一只封着虎纹的铁筒交给张五,转身便走。
铁筒最后到了申潇雪手里。
她看完后,脸色没变。
只是把纸折了两次,才发现折痕歪了。
申世杰站在旁边。
少年昨夜被辰龙令烫醒三回,一夜没敢合眼。
“姐。”
“老大怎么了?”
申潇雪把信收进袖中。
“可能成了。”
“什么叫可能?”
“镇岳雷已经起了。”
“那不就是成了?”
“踏进去是一回事。”
申潇雪看向他怀里的辰龙令。
“能不能活着站稳,是另一回事。”
申世杰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找姐夫。”
“是师父。”
“都一样。”
申世杰跑出两步,又被申潇雪叫住。
“慢点。”
“王府里还有伤员。”
少年脚步立刻轻了下来。
可速度一点没慢。
陈一天正在内院喝药。
准确来说,是在高依依睡着的软榻边喝药。
他自己胸口缠着布,右手端碗,左手还压着一角被子,免得高依依翻身时把荒天碰到地上。
虽然说荒天也摔不坏……
小八幺后面传来消息,说老宅房梁上吊着的那把桃木剑不知被谁掰断了,,后来又莫名消失,他很自责。
自从他接手了老宅,就从没有让那屋子缺砖少瓦,那把毫无用途的木剑突然发生这等变故,他感觉自己很失职。
为了安慰那特别能装的小老头,陈一天还特意让人给他送过去一封回信。
大概意思是,木剑的事情不怪他,让他安心守着老宅,如果他有其他事,他也尽可去办,不必将自己束缚在那。
话没说明白,但他和小八幺彼此都心知肚明。
申世杰进门后,先看见师父。
再看见师娘……呃,依依姐。
最后看见师父手里那碗黑得发亮的药。
他原本满肚子急话,忽然卡了一下。
“师父。”
“要不你先喝?”
陈一天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本王现在缺的,是一口药,还是一句好话?”
申世杰想了想。
“都缺。”
申潇雪随后进门,抬手就在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说正事。”
她把高庭密信递过去。
陈一天看得很慢。
不是信有多长。
是信里很多话写得极简。
镇岳雷起。
三路妖王印合围。
归锚未至。
北线备战。
“妖王印是什么境界?”
陈一天问。
“不是具体境界。”
申潇雪道:“是能代表妖庭一方大部入局的印记。”
“最差也不会低于真阳或化神层次。”
“至于里面有没有镇岳,或者合体境法修,信上没写。”
申世杰忍不住道:“辰龙令既然能开门,就把门开了。”
“老大已经找到方向。”
“我们朝北多开几次,总能接到他。”
申潇雪看向弟弟。
“你开门时,能看见门后站着谁?”
申世杰不说话了。
“看不见。”
“你只知道大师兄在往这边来。”
“却不知道他身后跟了多少妖族。”
“一旦开错,封闭了一万年的界天,便会被我们自己从里面掀开。”
申世杰握住玉令,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那就等?”
“等他一个人被追?”
陈一天把药碗放下。
“不是等。”
“是替他把灯点着。”
申世杰抬头。
陈一天朝他伸手。
辰龙令自己飞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