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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敬在她身侧落笔。
“吞噬可用。”
“胃府有伤。”
“两道无碍,四道未明。”
姬幼微道:“把‘无碍’改成‘能忍’。”
罗敬没有问为什么,提笔改了。
镜中,十二人小阵开始第二次变式。
这次不是水刃。
十二面窄旗同时落水,灰色法环猛然下沉,河床淤泥里随之钻出数百根细小石针。
石针没有直接刺人,而是封住三人可退的落脚点。
小白下意识要带陈一天走。
左脚刚一发力,陈一天已经按住她肩膀。
“不跑。”
“那怎么办?”
“走过去。”
陈一天抬起左手。
道剑从掌心吐出三寸。
他没去斩人,只沿着河床横着划了一剑。
一条极细剑痕从旧渡台延伸到对岸。
剑痕所过,石针不碎,下面维系阵纹的灵力却被一根根切断。
十二名金丹脚下同时一空。
为首之人反应极快,立即收旗。
整座小阵向后平移三丈,既没有贪攻,也没有因阵纹被破而乱。
陈一天踏着那条剑痕往前走。
高依依与小白跟在他身后。
三人每走一步,十二人便后撤一步。
河水从双方脚边流过。
谁也没有先把试探变成死战。
退到对岸后,为首金丹忽然抱拳。
“陈王。”
“长公主问一句。”
“问。”
“王上可愿留在青砚渡三日?”
陈一天笑了。
“她要是请本王吃饭,可以。”
“若是请王上看阵呢?”
“那就让她把好阵拿出来。”
为首金丹不再多言。
十二人同时后退,身影没入芦苇。
陈一天没有追。
等最后一点灵光消失,他才抬手按住胃部。
高依依走到他身边。
“疼?”
“能忍。”
“看来那位长公主记得挺准。”
陈一天无奈地看她一眼。
小白蹲在水边,把手伸进河里。
银色水汽沿着她指尖散开。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
“主人。”
“水里还有人。”
不是一个。
也不是十二个。
上游、下游、两岸芦苇和沉在河底的旧青石之间,至少还有三十六座小阵正在缓慢换位。
方才那十二个人,只是姬幼微伸出来的第一根手指。
方取道三人一直守在残仓后方二十丈外。
他们没有资格插手陈一天与十二金丹的正面交锋,眼睛却没有闲着。
郭由把一张静音符贴在青石背面,免得三人传音时惊动水下阵纹。
许茂则伏在地上,用炭笔把十二面阵旗亮起的顺序一笔笔画进旧账纸。
“第三个人慢了半拍。”
方取道盯着纸上那道多出来的折线。
“不是阵不熟。”
“他想抢功,比军令多往前递了半寸。”
许茂低声道:“那青灯暗印在他胸口亮了一下,像是在罚他。”
三个投降过来的金丹对催丹军,比陈一天更熟悉一点。
他们曾站在这种阵里,也曾在念头稍慢时,被胸口的青火逼着抬手。
陈一天没有回头,只把三人的发现记进蛛迹已经标出的阵线。
“继续看。”
“别只看他们怎么打,也看谁想做得比命令更多。”
方取道三人同时应下。
一座阵若真能把人磨成同一块石头,就不会有人抢功,也不会有人畏死。
只要人心还在,缝就一定在。
渡口外的木台上,罗敬合上第一册阵录。
姬幼微看完陈一天所有反应,没有下令追击。
“第一营撤回。”
“第二营今夜换灵石,不接战。”
罗敬微怔。
“殿下不继续逼?”
“他知道我们在量。”
姬幼微把铜镜扣下。
“再量同一遍,只会让他拿我们练手。”
她抬眼看向青砚渡上空。
芦花仍在风里翻滚。
藏在白浪下的三十六座阵,却已悄然换了位置。
“明日换尺子。”
罗敬没有立即收起阵录。
他把十二人的回阵时间重新核了一遍,最后将一名金丹的名字单独圈出。
“此人明日撤出前阵。”
旁边军吏一怔。
“他今日没有受伤,还比其他人多逼了半步。”
“所以才撤。”
罗敬把那道多出的半步指给他看。
“十二人小阵只认同一个念头。”
“他想立功,便会让其余十一人替他补那半步。”
“今日只是多耗一块中品灵石,明日主阵合拢,便可能多死一个人。”
姬幼微看完那条记录,没有替敢战者求情。
“按阵副将的意思办。”
军吏这才明白,长公主口中的换尺子,不只是换一套攻法。
她也在换用人的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