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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想救人的,先救人。”
“想走的,本王不追。”
没有慷慨激昂的劝降。
也没有一句替他们做选择的大义。
死契刚被烧掉。
若陈一天立刻换一条绳套上去,他与昆仑也没多少区别。
第一名放下兵器的,是刚才捡到自己军籍的年轻金丹。
他没有跪陈一天。
而是先背起身边重伤同袍,走到渡台另一侧。
第二个人跟上。
第三个人则回到姬幼微身边。
他抬手扶住长公主。
“殿下。”
“末将送您走。”
选择很快沿河水分开。
有人留下,是因为他家人早已被供奉院移走,回中京也找不到。
有人留下,是因为刚才替他挡青火的同袍伤得太重,经不起再走二十里。
也有人单纯不信陈一天,只是不敢再信玄灯子。
他们放下兵器,不等于当场投陈国。
只是把今日这一仗先停在自己手里。
同样,愿意跟姬幼微走的人也不全是愚忠。
一名金丹把已经丢进水里的阵旗重新捡起来,以河水冲去旗面血迹。
旁边同袍问他:“死契都没了,还捡它做什么?”
“长公主方才断了青灯。”
他把阵旗扛回肩上。
“她没拿我们填阵,我便送她回京。”
“回去以后呢?”
“回去以后,再看大京把我们当兵,还是继续当丹药。”
那名同袍听完,也从浅水里捡起自己的法剑。
不是因为一张死契。
而是因为姬幼微刚才替他们违了一次昆仑的命令。
一支真正的军,便在这场败仗里第一次有了选择统帅的资格。
姬幼微看着这两种选择。
她没有骂留下的人叛军。
也没有拿家眷逼他们回头。
“罗敬。”
“清点还能走的人。”
罗敬很快报出数字。
“九人身死。”
“三十八人重伤不能动。”
“一百二十一人放下兵器。”
“仍愿随殿下撤离者,二百九十一人。”
罗敬报数时,没有把重伤者塞进任何一边。
那三十八人已经无法替自己走路。
谁背他们,谁留下药,谁负责断后,都该另外算。
姬幼微看向二百九十一人。
他们仍能排出二十四座完整小阵,还余三人抬伤与传令。
队形没有来时漂亮。
每一双眼睛却都真正看着她。
这种注视比绝对整齐的踏步更重。
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若再下一道让人送死的命令,必须先给出值得他们去死的理由。
四百五十九名能战金丹。
账一笔不差。
姬幼微闭了闭眼。
“带二百九十一人撤。”
“重伤者呢?”
“留药。”
她看向陈一天。
“陈王既然烧死契,想必不会转头杀俘。”
陈一天道:“公主殿下可以赌一次。”
“本宫今日赌得已经够多了。”
姬幼微把长刀插回鞘。
九名灵台境武修同时聚到她身边。
二十里外,两名带伤真阳也开始向青砚渡靠近,只为接应,不为再战。
左臂折断的那人先到芦苇外。
他没有逞强踏入渡口,只以仅剩的一只手按住刀柄,替撤军守住西侧。
另一名真阳右胸六丁火伤未愈,每走一步,焦黑伤口便向外渗血。
他仍在东侧立住,没有向陈一天放一句狠话。
两个真阳都看得清局面。
高依依还能不能再出第二剑没人敢赌。
陈一天也已经到了再动九龙就会伤及根本的地步。
他们此刻最该做的不是替朝廷争一口面子。
而是把还愿意随姬幼微离开的二百九十一人完整带回去。
陈一天没有追。
高依依荒天本源再耗。
小白伤脚未愈。
他自己更是胃袋、九脉、右肩和肋伤齐发。
何况二百九十一名金丹仍能结出二十四座完整小阵。
这时候追杀,不叫乘胜。
叫拿自己人的命换尸体。
姬幼微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
“你今日为何不杀本宫?”
陈一天靠着小白站稳。
“你要是真蠢到该死,烧军籍的时候就不会把手里的也扔出来。”
姬幼微看了他片刻。
“下次见面,本宫未必还会扔。”
“那下次再说。”
二百九十一名金丹护着长公主退入芦苇。
这一次阵列不再绝对整齐。
有人扶伤。
有人回头。
有人走出很远,还在摸自己胸口已经熄灭的青火痕。
可他们是自己走的。
不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走的。
青砚渡水重新流动。
九道金龙也一条接一条缩回陈一天体内。
最后一道龙影消失时,他身子晃了一下。
小白赶紧扶紧。
“主人。”
“嗯?”
“你这次没逞能。”
陈一天看了看满河伤员,又看了看已经退远的敌军。
“这还不算?”
小白想了一下。
“算一点。”
她用银雾托住陈一天大半重量。
“不过这次大家一起逞的。”
高依依脸色仍白,听见这句话却笑了。
一个人确实很难打出一场好看的胜仗。
青砚渡这一战,没有谁只手擎天。
可四百多名被捏成一把刀的人,终于有人第一次松开了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