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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拿旧壳凑数,也没有把盘角的裂口藏到匣底。
十二钉留下来的东西,都在这里。
完好的可以用,毁坏的只能拿去验损,不能插进地里装作还有一重封锁。
跟随来使的阵师走近,先以灵石补入一线法力,试过盘面对应,又查看钉根旧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能照祖殿旧图铺了。”
罗敬点头。
“原来那些缺处,补不上。”
“那便缩小。”
阵师将手从盘上挪开,看向来使。
“只锁一段确知的山路,不拿它罩整片山,八枚还有用,但落钉之后,主盘不能离得太远。”
来使眉头皱紧。
前站要的是一件能拦跨域逃遁的宝物,能拦当然最好,谁又肯因为盘残了便空手回去,另等京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补来的东西。
他将目光转向姬幼微。
“可有修补办法?”
“本宫若有,早修了。”
姬幼微示意罗敬把先前的使用记录也拿来,没有因对方催得急就少交一页。
哪处先碎,哪次来力反冲,怎样沿钉与地埋阵线撞回,纸上都有记录,尤其最后断掉的那枚,罗敬还单独画过折口。
阵师看见反冲二字,立即低头重读。
“那就更不能贪宽,各处阵线要有人看,主盘这边也得留余力。”
罗敬听他没有一口断言是自己用得差,脸色稍缓,取出施阵印与收钉次序,逐项说清。
法宝给出去,事情不会随着合上匣子就变成别人的。
盘是她领的,败仗是她打的,若下一回折了,来人翻旧账时,最先翻到的仍是姬幼微这三个字。
她等两人说完,才将交割单翻到最后。
“残损照实签,盘与军队分开交。”
来使低声道:“殿下连这个也要分?”
“盘归你带,人仍听本宫的令。”
姬幼微将笔推给他。
“要借这支军,便按刚才核定的事用,别把交出法宝说成交出兵权。”
来使握笔许久,最后还是签了。
他若不签,黑匣今日便出不了营,再回京解释公主抗命之前,先得解释自己为何不肯把实损记清。
盖印之后,姬幼微把两份交割单分开,自己的那份收入军册,另一份压进匣盖内侧。
罗敬送来使出去,到了帐门,却被她叫住。
“你留下。”
阵师回头看了一眼。
姬幼微没有再解释第二遍,外头校场还在练散阵,伤棚里尚有一百多人连一轮平稳吐纳都做不到,罗敬离开,谁来接他的事,她心里有数。
阵师也没强求,重新核过印记,把黑匣封好。
北向旧驿道上的车马已经备齐,盘与钉先走,人带药食另行,不拿整队伤军的脚程拖住急送的东西,也不让伤军为了赶上黑匣一路硬催法力。
来使在驿图上核了两处断路,皱眉指向其中一段。
“这里得绕,便是沿途换马不歇,到燕回接料处也至少两夜。”
阵师抱稳黑匣,没说自己能抱着它一口气飞过所有山河。
斗圣神洲没有灵气可随路补进来,御器赶急路也得留出施阵的法力,能借驿路换乘的地方,就不能先把自己耗空。
他们走后,姬幼微让罗敬去叫人。
二十四名被选出的金丹在校场边站定,两名灵台领队各看一遍药录,没有因旁人还能举旗,便要求伤者也举着跟上。
姬幼微先把准做的差事说清,又把遇急令时向谁回报说了一遍。
有人迟疑着问:“若前站说,不入阵便是怯战呢?”
“把原话带回来。”
姬幼微望着他们,没有举起令牌吓人。
“你们能做多少,本宫今天看过,谁要多出的那份,先来问本宫。”
那人嘴唇抿紧,随后用力点头。
他们并没有因此变成敢向所有上官拍桌的英雄,只是终于知道,自己到了外头,也不是谁抓起一张纸就能随意往阵里塞的人。
罗敬发下分组行路的次序,仍让他们照素旗练过的退路站一遍,哪一组有伤者,便由哪一组自己先说。
姬幼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左肩疼得有些累了。
她回到帐里,没再练第二次木刀,先把刚才收好的交割单取出来,压在案上。
罗敬进来时,正见她盯着那道旧裂的图样。
“殿下,舍不得?”
“舍不得管什么用,祖殿的东西,本就不是赏给我留着看的。”
她用指尖按住盘角的缺处。
“这一次,谁若还把陈一天当作重伤待死的人,先坏的便未必只有几根钉。”
罗敬看着她,没接一句愿陈王早死的场面话。
亲手被那个人拆过军阵,也见过他怎样把活人从死契里摘出去,再说这样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轻了。
姬幼微将图合起,放到另一份军报旁。
她没有派人去给陈一天报信。
手里这点兵、京里没有放下的家眷、她姓的那个姬字,都还在,换成一纸求和,便能从此省心的话,她也不信。
罗敬正要出去,她却又叫住他。
“甲二那边,回信给他再看一遍。”
“该放心到哪一步,就让他放心到哪一步,别替本宫多说。”
罗敬应下,走到门口,才想起蒲扇还被自己捏在手里。
扇边还黏着几根药草,他方才翻军册时不敢弄脏纸,竟一直把这只手垂在案边,半条胳膊都僵了。
姬幼微也看见了,抬了抬下巴。
“药快熬干了吧?”
罗敬脸色一变,转身就往药棚跑,脚步比方才送走取盘的人还急。
姬幼微看着帐帘被带起,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北去的车轮已经离开营门,黑匣垫在厚毡上,沿着旧驿道一寸寸颠向更远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