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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的左手,轻轻在他额头敲了一下。
“先把你这张脸擦干净,灰都蹭到眉毛上了。”
陈一天低头抹了一把,掌心果然全是黑灰,小白在后面一见,原本绷得紧紧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师姐却没再举手,顺势将手指放回御座扶手上,那一点动作做完,呼吸比平日慢了一息。
陈一天看在眼里,笑意收了些,退到御座旁链影之间留出的空处,自己盘腿坐下。
“我先在这里陪你缓一缓,外头的事不急着问。”
老儿从一根巨柱后面探出头,听见这句,鼻子里哼了一声,却到底没有像往日那样先抢着数落人。
他那只缺了半截影子的手藏在袖里,陈一天一眼看见,抬头便问:“老儿,你的手怎么了?”
“给你送那几句破话送的,还能怎么了?”
陈一天望着他,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收了回去,认真拱了拱手。
“这回的情,我记下了。”
锁龙老儿明显没料到他这么答,须发抖了抖,站在柱边反倒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最后才挤出一声哼。
“记得便好,以后碰柱子,别跟拔地里的萝卜似的。”
陈一天没有答应现在便放他出来,也没有为了哄他,许下自己做不到的好处,只点了点头,把方才那句谢意留在了实处。
小白拎着两只轻些的袋子跟进来,走到御座前,先规规矩矩站好,才偷偷朝师姐看了一眼。
“师姐,我现在走路不会把石板踩坏了。”
赤角龙女目光移到她脚下,看了看那双稳稳站在黑玉地面的脚,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方才进门的时候,本座看见了。”
小白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本想再说些什么,手摸到袋口露出的那块旧夹板,却又将它按了回去。
师姐手上还带着伤,她攒了一路的话,可以晚一点再说。
周岚此时端来温水,先送到御座旁,又将另一只杯子递给高依依,杯中热气很淡,正好能够入口。
高依依接过时,指腹还有一点绷紧,杯沿碰上手指,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周岚便没有立即松手,陪她托稳了才放开。
“我温着呢,来得及再煮。”
“这样就好。”
高依依喝了一小口,在身后的矮凳上坐稳,出山以来,她终于不用一边捧杯,一边数外头有几个人在换位。
陈一天看她坐稳,自己才从周岚手里接过水,喝了大半杯,又低头看向杯底。
“这是茶?”
“淡茶,你以前喝过的。”
周岚看着他的脸:“怕你们一路只喝冷水,不敢煮浓。”
陈一天点点头,杯子贴着掌心暖了一会儿,便觉得那点湿冷的山风也从骨头缝里退了出去。
小白已经坐在近处,两手捧杯,喝得格外认真,半杯下肚,忽然抬起眼问有没有吃的,问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御座。
“刚才顾着看路,饿过头了。”
赤角龙女看向周岚,见她已经转身去取,便重新把目光落回陈一天身上。
他也正看着她的手,没有急着问何时能去外面,也没有提那两根收在别处的柱子,胸口那一点还未消掉的沉涩,被他自己稳稳按在气血之下。
普通的伤已经好了,里头那个难缠的东西还在,他心里清楚。
可此刻人在熟悉的殿里,身边该在的几个人也都在,他不必抢着用下一次冒险,证明自己方才没有白回来。
陈一天捧着杯子,忽然低声道:“师姐,等你缓过来,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事。”
“讲你如何在漏风的地方安家?”
“也能讲讲师弟怎么把那群人堵在外头,没让他们碰到依依。”
女子看了他一会儿,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完全收了回去。
“好,本座听着。”
外头的山肩上,追兵绕过老树上那把刀,拨开断枝赶到棚口,平石上最后一点热意也正慢慢散去。
有人扑向背后的窄缝,被同伴一把拉住,负责验痕的修士先蹲下来,看过脚印停在何处,才起身摇了摇头。
三个人没有从这条旧路走。
山坳那边随即送来主盘损毁的口信,几支原想分路追人的小队停在坡上,谁也不敢拿一个猜来的方向报作现位。
他们只得重新守住路口,圈下石棚与焦黑的钉槽,等能做主的人来决定下一步。
渊底殿内,周岚已经掀开小锅,盛出第一碗热汤,雾气爬过碗沿,把小白一直亮着的眼睛遮住了一瞬。
陈一天接住递来的碗,先往师姐能看见的地方坐近一点,低头喝了一口。
周岚把剩下几只碗摆好,本要再拿一条软垫来给他垫腰,却见他已经起身走到小炉旁,接过她手里的汤勺,稳稳替高依依盛好了另一碗。
她抱着垫子站了一会儿,忽然将它放到了自己身后的空处,终于不再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陈一天把汤端给依依,又给师姐添了一小碗,端回御座边时,特意放在她左手一侧,没有让掌心尚带细痕的右手来接。
赤角龙女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在碗沿停了片刻,慢慢将碗拿起来,喝下去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小白看她喝了,才开始认真挑自己碗里的菜,将一片粘在碗底的软叶扒拉上来,眉眼弯弯地吃了进去。
周岚也在旁边坐下,隔绝匣仍妥妥放在柱后,里头的旧定位物没有人去动,外面的事可以等这一顿吃完,再慢慢商量。
陈一天重新坐回御座旁,捧起自己的碗,听见高依依轻轻呼了口热气,汤面随着她放松的手指晃了晃,又稳稳落回碗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碗放在膝头等外面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