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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晶簇后头就是龙首边缘,雾海在下面翻涌,远处小圣谷的白光细得像一点灯,莲河弯在更远处,隔着菌林,连水声都传不到这里。
那些地方看得见,可眼下谁也不能一步踏过去。
他按住身旁石柱,掌下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这一回,变的不只是光。
菌根旁几粒碎石同时跳起,刚才还歪着的晶簇又沉了一点,银灰苔藓随之绷紧,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要将这一片石皮往外扯。
“回阶上!”
陈一天开口的同时,右掌已经按向内侧实岩,气血沉入双足,三道龙影从臂下游出,托住尚未崩断的厚石边缘。
他托的是石头,不是那道看不见的空间界限。
高依依一把拉住周岚,退回比裂口高出两级的石阶,小白没有往雾海里瞬闪,银雾紧贴陈一天脚边,将他退回的落点照出一层浅银。
咔的一声,蓝晶簇整个偏斜。
陈一天肩头一沉,压来的分量不断在变,并不是这片岩石本身有多重,拖向外面的力极不匀,像有人隔着厚墙,一下轻一下重地推桌腿。
他没有与那股力死顶。
掌心龙影沿岩边往回拢,先稳住内侧没有开裂的一段,另一只手并指落下,锋锐气劲切开已经悬空的苔根,将外缘碎层与可行的石面分开。
一块方桌大小的薄岩滑下去,带着几枝蓝晶没入雾海。
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周岚下意识攥紧木板,小白也抿住嘴,陈一天却趁那股往外拖的力骤轻,收臂向后一带,将保住的岩块推回石柱脚边。
他脚下退了两步,每一步都落在小白标出的实处,最后站到石阶下,吐出一口热气。
高依依已经伸手过来,他接住她的手腕,借着那一下向上跨,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把重量全交过去。
“没伤着。”
他先把她要问的话答了,又低头看了眼右掌,掌心磨出些白印,气血一转便散,肩肋之间没有半点旧时撕拽。
周岚看见他手指伸展自如,才将一直顶着胸口的木板放低,轻轻舒了口气。
“那一块本来就已经悬空了?”
“里面只剩一小条连着,再走两个人上去,就不好说了。”
陈一天把行囊放回小白手中,抬眼看向菌园外缘,原先盖得严严实实的苔藓被扯开,下方露出一段灰白岩面,裂痕一直斜入晶簇背后。
那里没有人。
却有风从一处不该透风的石隙里钻出来,吹到散落的菌粉上,先向内卷了一小圈,随即又缩回去。
他没追着那点风把神魂硬塞进去,而是沿完整的石面向前察了数丈,确认他们所在石阶与旁边柱脚没有一同移动,才让三人逐个站开。
“依依,刚才那一下,像不像殿前看见的暗纹?”
高依依已经在看那处石隙,闻言点头:“节律相近,可这里多了实际来力,外面那一层在这儿传了过来。”
她没有顺着这句话替外头的人报境界,只从袋中取出一根未刻纹的小铜条,搁在裂口数尺外的完整石面上。
下一阵风来了,铜条纹丝不动,旁边的菌粉却再次向隙里聚拢。
小白看得很仔细,忽然道:“刚才落下去的石头,没从那里回来。”
陈一天知道她在提醒什么。
这不是一扇门,只因两边有力牵着,便去猜能不能走人,和对着一口漏风的炉子钻脑袋进去,也差不了多少。
他把周岚叫到自己身后,让她只画已走过的路,又在菌园前留下一个大叉。
“从殿门到这根石柱,可以走,柱外这片先封住,谁也别凭从前住过,就照旧往外去。”
“要回去请师姐吗?”周岚问。
“要告诉她,不过先把眼前这段路收好。”
陈一天说完,沿石阶向回走了十来步,将那块刚稳住的岩石一点点挪到裂口前,给误走过来的人留下足够显眼的遮挡。
搬石头时他动作很慢,这东西并不重,可新的受力尚未查清,砸下去震坏旁边完好的地方,便白托了方才那一下。
小白想帮,陈一天便让她带周岚从石阶退一遍,怀里抱着木板和包也不许绕飞,走到柱背看不见人时,要互相叫一声。
两人照做,清脆的应答从柱后传来,片刻后,又从更远的回廊传回来。
高依依听着,眼里终于松下一点。
“你这回倒肯慢慢来了。”
陈一天将石头推稳,抹去掌心湿灰,笑道:“快的时候也没少快,刚才那一块,你总不能叫我慢慢想。”
“我没说那一下。”
她看着他背后仍完好的石阶,没再把话讲透,陈一天也懂,笑着把小铜条捡起来,放回她手中。
他们已经有了一段实走、能退、能承住几个人的内侧路,可过了菌园,那片雾海仍旧遥远,谁都没把今天这一点进展夸成能回黑石关。
周岚从回廊折返,带来了师姐的一句话。
“师姐说,她已察觉这边受力,叫我们留在完整石阶之内,若再有整片石面移位,立刻退,不能贪看。”
陈一天点头,接过周岚补好的图,图上没画天边的小圣谷,没画隔着雾海的莲河,只从殿门一直画到脚下这根石柱。
短得有些寒酸,却终于是他们自己走过的路。
他正要把纸收好,石隙里忽然传出一声尖细的轻鸣,高依依手里那根铜条也轻轻一震,条端映出了一点陌生的灰白光。
小白立刻看向脚下,陈一天已经站到她前方,神念贴着完整岩面铺开。
方才那股一来便退的风,这回停在了缝里。
有人想顺着这处受力的位置,多留下一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