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平台上，画琴也等到了脚下最后一次震动停下。

旧步的两边已经露出不同的石色，中间那片青灰比先前淡了，却仍有一小角挂在侧缘。她用木杆端拨过那一角，先前能穿过去的正中没有再闭合，侧边却还会把木端轻轻弹回。

画琴将杆收回，照着能过与不能过的地方，各放下一小块石头，自己留在步前，没叫后头的人起身。

周岚抱着种袋坐在内侧，听完她说能看见什么，便把尚余的米再扎紧。她们吃的是昨日送来的新粮，明日还有，过了明日却不能仍只等一声外头会来。

雪乃看过两名伤者，叫各家先认住自己身边的孩子与包袱。有人问是不是要走，她只把眼前可见的事说出来。

“旧步裂了，还没试过人。先把东西收好，路能走时，别再回来找。”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就挤向步前。她自己也留下两只手，替伤者把架边松开的布重新掖好。

近岩上方，虚影的掌仍停在方才击落的方向。

人已经退到岩壁下面，外泄的力量又被远处收窄的界边截住，它能感到身前仍有尚未散尽的微弱生机，却再也找不回先前扣在掌中的那两道身魂。

十二柱也没有随着持有者倒下便自行飞出。

那一处古怪的隔绝仍在，原本应当回来的器神则连最后一点回应都断了。

天上的青玺与青墨没有因它在人间落下这一掌便停手。

逍遥天身前旧缺尚在，两股攻势相继压来，他刚刚为了补仙兵而送进去的本源又被迫转向。人间这道影子若继续留着，尚未取回的东西不会凭空归来，眼前的缺处却要继续由他自己填。

虚影抬起了空掌。

它看向岩壁下的陈一天，没有再伸手去碰已经取空的地方，形体从肩侧开始淡去，向破壁更高处收拢。

上方那张没有看清的脸最后隐入白里。

冷意退走时，近岩上的人没有听见什么许诺，也没有看见敌人真身被斩碎。方才把人拘在掌下、压得他们不能直腰的东西，只带着一次落空的夺取撤了回去。

它没带走师姐。

也没带走老儿和十二柱。

申镇世抬头，看着最后一缕白从断壁上方消失，才将按在阶根的手慢慢松开。他胸前衣料已湿，稍一转肩便呼吸发紧，索性贴着墙坐稳，先让依依从自己身侧过去。

北岩背后，灰袍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再叫背剑者下阶，肋下旧伤随着方才余势的震荡发滞，已不能让他在这里继续久留。那尊压住近岩的虚影一走，外折尚未彻底熄去的界光便重新落进他眼里。

这一段口子还是没扣住。

先前他要借旧棚同时拦下人和粮，陈一天拆了外架，料路便不得不往北移。如今他趁虚影压近来抢这道窄阶，又被一个压岩、一个持刀的挡在这里。

回头要搬的料一件没少，绕的路却更长，能拿来困住下面那些人的地方，又少了一处。

灰袍抬眼望了一下高处已经空掉的破壁，没把这笔损失算成对方都伤着了便能抵销。他再留在这里，也补不回那尊虚影没能带走的东西。

“回来。”

背剑者的目光在荒天上停了一下，又落向君赦抵在石上的刀。

她没有力气再把刀举得那么高，却仍站在他要过的地方，后面申镇世也已转过头来，盯住北阶与整岩相接的那一点。

再抢进去，退时未必还有自己的位置。

背剑者收剑，沿来时的北折退回。

墨影等他真正越过废架，才叫后面的阵修跟上，没有把人扔在阶边替他们挡追兵。几人带走手边能提的短料，卡在裂石中的一截旧撑来不及拔，便留在那里。

君赦看着他们退过岩背，没有追。

她把刀平放在阶边，左臂垂下来，额上的汗沿脸颊落下，半晌才从胸口挤出一口气。

北面的路上，终于没有剑锋再指着抬人的方向。

小白先走到她能看见的地方，指了指内侧。

“这一级是整的，踩这里。”

君赦低头，照她指的地方迈下来，把已经不能多使力的左手留在身侧，转而用尚能挪动的脚给身后的人让路。

她没有说自己没事。

申镇世看见她垂着的左臂，便把自己还能动的左手按到内侧壁上，给她先空出身旁的位置。君赦侧过身过去，两人谁也没去扶对方已经使不上力的那一边。

到了转角，君赦先看清依依怀里的人，喉头动了一下，随后只对小白说：“下面若有架子，让他们拿来，别再叫她抱着过歪柱。”

苏星河扶住她的肘外，叫她先靠到转角完整的石壁上，自己再回去帮依依。

依依抱着陈一天坐在低阶里，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她望向上面空掉的岩唇，确认再没有一道拘力把人往深处拖，才将怀里人小心往上托了托。

“小白，前面还能过两个人吗？”

“短木挪开了。最窄那一折，我在前面看着。”

“好。”

依依将荒天交到李玉瑶手边，让她先替自己带着，右脚没有急着往下踩，等苏星河在低处伸手，才一点点起身。

身后的近岩已经塌了一半，身前却留着真实的台阶。

他们现在能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