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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侧身钻过的墙洞阴影里,几双惊惶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外面。
而此刻,西边瓮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断壁残垣后,张五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毫无波澜,只死死锁定着那个墙洞裂口。
身上半旧的皮甲沾满血污泥泞,唯有腰间那柄通体黝黑、名为“墨牙”的长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当东门的鼓点达到最高潮,当守军的呼喊和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墙洞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两个…约莫二十几个黄石关士卒,如同惊惶的老鼠,仓惶地从墙洞里挤出。
他们丢掉了武器,脱掉了显眼的号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衬,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对生的渴望,贴着冰冷的墙根,手脚并用地试图爬向前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张五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战吼。
他只是沉默地抬起了右手,轻轻一指。
身后几个亲兵悄然上前,就要接待这批新纳降的黄石关士卒。
自围城以来,黑石关每日均有斩获,战意高涨。
而黄石关每日均有损失,关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惶和恐惧。
随着他们放出的雪鹰、夜枭、灰姑姑等等报信求援的鸟儿一去不返,这丝恐惧逐渐变成了绝望。
当第一个纳降的士卒出现后,黄石关内出现几次暴动,有一次甚至在黑石关攻城时,还没上攻城锤呢,那城门就自个儿从里面打开。
要不是王大力忽然想起老贾的命令,他都要一鼓作气冲上去夺城了。
有了一次就有二次。
有了第一个纳降没死的士卒,很快就有第二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即便关内每次暴动都被镇压,张五却敏锐地发现,不管里面如何镇压,那些企图逃出来寻求一线生机的士卒总是能想到法子出来。
就像眼前那个洞口。
也不知被堵了多少次,每次都会被挖开。
派人日夜看守也没用。
前天张五接收的那批降卒,领头的一个就是临危受命看守“希望之洞”的。
“唰!”
“簌!簌簌!”
就在张五惊喜这次竟然能一次性收下二十个降卒的时候。
城墙上冒出数十人,手中弓箭唰唰乱放。
那数十名身披玄色铁甲、沉默如山的悍卒目光冷冽!
人群背后,吴庸张弓搭箭,眼神冰冷。
“簌!”
一支箭矢飞出,直逼张五面门。
张五挥起墨牙将箭矢格开,箭矢竟然震得他虎口开裂。
“那就是千户!?”
张五震惊。
“好大的蛮力,不过……”张顿了顿,大声道:“比起我们副千户大人,你连提鞋都不配。”
等张五回神。
数十箭矢破开皮肉的嗤嗤声、短促到极致的凄厉惨嚎…瞬间将那片狭窄区域变成了修罗屠场!
冰冷的效率令人心寒。
那些纳降的士卒,竟是一个没活成,全被城上悍卒射杀。
张五眼神冰冷。
他本就出生微末,最能共情这些就算爬狗洞也要出来投降的士卒。
但这些士卒,现在被射成了刺猬。
“吴庸,拿下黄石关那天,我张五定斩你头颅!”
吴庸只是回应一个冷笑。
另一边,北角箭楼下的战场。
“杀!”
一声清越却带着狠厉的嘶吼!
申世杰一身亮银轻甲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那件象征“白袍小将”的披风更是成了破布条。
但他手中名为“惊蛰”的长枪,却化作道道夺命银电!
枪影翻飞间,刁钻狠辣,专走下盘和关节要害,带着一股被战场血腥淬炼出的亡命凶悍!
“噗嗤!”枪尖精准地捅穿一个黄石关总旗的咽喉!
热血狂喷而出,溅了申世杰满头满脸。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温热的液体,非但没有恶心,眼中反而爆射出更炽热的凶光!
他猛地转头,对着不远处一个握着短矛、手臂发抖的新兵吼道:
“王二狗!发什么呆!戳他下盘!对!就这样!干得漂亮!”
那叫王二狗的新兵看着世子殿下那张被血污覆盖、狰狞带笑的脸,听着那句“干得漂亮”,一股莫名的血气直冲头顶,竟也嘶吼着将手中短矛狠狠捅进了面前敌人的大腿!
惨叫声中,王二狗第一次感受到力量带来的扭曲快感。
刘粉率领的女兵营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承担着支援和清剿零星抵抗的任务。
她一身粉色劲装外罩轻甲,齐耳短发被风吹乱,粉裙下那双包裹着浅肉色蚕丝袜的笔直长腿在雪地里快速移动,异常醒目。
她手中端着一架精巧的机弩,眼神锐利,指挥若定。
“玉瑶!羽墨!带你们的人,左侧迂回!堵住那队想往瓮城跑的杂鱼!用‘缠丝网’!”
刘粉的声音清脆果断。
她身边,李玉瑶一身玄黑劲装,小脸绷得紧紧的,曾经枯黄呆滞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冷冽的杀意。
听到命令,她一言不发,只是用力一点头,带着杨羽墨等几名女弟子如同灵巧的猎豹般扑出。
杨羽墨圆脸上带着紧张,但动作毫不含糊,手中特制的网弩瞬间激发,数张带着倒钩和粘性的大网罩向目标。
战争,这台巨大而残酷的磨盘,正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碾碎怯懦,重塑灵魂。
无论是王大力突破的狂喜,张五沉默的愤怒,申世杰染血的蜕变,还是李玉瑶眼中死寂的寒光,都是这台磨盘转动时溅起的血色火花。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黄石关内外。
风雪更急了,呜咽的风声掩盖了白日厮杀的余音,却盖不住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压抑呻吟和濒死的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