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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雪覆余烬(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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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陆沉舟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将领,“我大梁的军心,是靠屠戮一具尸体来凝聚,还是靠让活着的将士,知道他们的统帅,不仅带领他们战胜强敌,更懂得何时该放下刀兵,给予对手最后的尊严,从而让更多人,不必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雪地上:“至于缟素……今日倒在这里的,只有狄戎人么?我大梁的好儿郎,他们的血,是冷的么?!”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前雪花都似乎一滞。几位身上带伤的老将,猛地挺直了脊背,眼中泛起血丝。赵破虏摸了摸脸上狰狞的伤疤,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吼道:“大将军说得对!老子的兵,不能白死!但活着的,还得活下去!”

文焕之也叹了口气,缓缓道:“给予战败的强者以尊严,并非怯懦。昔日诸葛武侯七擒孟获,岂是妇人之仁?今日大将军所为……末将以为,乃是为北地,谋一个更长久的太平。只是……”他看向陆沉舟,眼中仍有忧色,“朝廷那边,王监军所虑,亦不无道理。此间之事,恐早已有快马报往京城。流言可畏。”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雪花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

“朝廷的责难,本帅一力担之。”他松开手,水渍在铁手套上留下湿痕,“但在此军中,我的话,就是军令。”

他再次看向王谨,目光已恢复深邃平静:“王监军可即刻修书,将今日之战况,连同本帅之作为,详实奏报朝廷。一字不必增,一字不必减。”

王谨脸色变幻,最终躬身抱拳:“下官……遵命。”

“都去准备吧。”陆沉舟不再多言,转身掀开帐帘,走入军帐。

帐内比外面也暖不了多少,只是挡住了风雪。炭盆早已熄灭,只有一盏气死风灯,在案头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陆沉舟走到案后,缓缓坐下。玄甲沉重,压在肩上,寒意透过铁叶,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他摘下铁盔,放在案上。头盔内侧,边缘已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冻结,凝着一层白霜。脸上终于脱离了冰冷的铁壳,露出原本的轮廓。那是一张棱角分明、被边塞风霜雕刻出坚毅线条的脸,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深深的倦意,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冰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粗糙的案几表面。那里有一道深刻的划痕,是不知哪次军情紧急时,被刀鞘或是什么硬物划下的。

帐外,传来了隐约的动静。是陈到在亲自督促亲卫营臂缠白布,粗声大气却又压抑着的号令声;是远处营地里,火头军撤下肉食、搬运粮袋的窸窣声;或许,还有士兵们低低的、充满不解与怨气的议论声,被风雪割裂,听不真切。

陆沉舟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不是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战场,而是许多年前,朔方城外,那个同样飘着大雪的黄昏。一个衣衫褴褛的狄戎少年,蜷缩在坍塌的羊圈旁,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小羊羔,冻得发紫的脸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蹄上沾染的、属于他族人的鲜血,那眼神里,是刻骨的仇恨,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校尉。奉命清扫战场,追击残敌。

后来呢?

后来,那少年被人救走。据说,去了金狼山,成了狄戎最勇猛的战士,他的名字,叫兀木野。

再后来……便是边关连年烽火,尸骨成山,血染黄沙。那双狼一样的、充满仇恨的眼睛,在无数个噩梦里,与今日枪下那双空茫死寂的眼睛,渐渐重叠。

“仇恨……只会孕育更多的仇恨……”陆沉舟无声地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那个早已湮没在岁月与鲜血中的狄戎少年。

给予败者尊严,不是为了彰显仁慈。埋葬一个图腾,有时比毁灭它,更能瓦解一个民族的战意。流干敌人的血很容易,但要让仇恨的种子不再发芽,需要的是比杀戮更艰难、也更危险的东西。

他是在赌。赌一手危局之后的转圜,赌一手人心深处的、对“终结”的渴望。用这看似不可理喻的“礼遇”和“缟素”,去浇灭那可能燎原的仇恨余烬。哪怕,这火焰首先会灼伤他自己,会引来无数非议、猜忌,甚至朝堂之上的万丈波澜。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卷着雪花涌入。陈到侧身进来,臂上已缠着一截粗糙的白麻布。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稀薄的粟米粥,没有一丝油星。

“大将军,您一天一夜未进水米了。喝点粥吧。”陈到将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低沉。

陆沉舟睁开眼,看了看那碗清澈见底的粥,又看了看陈到臂上刺眼的白布。“弟兄们……都缠上了?”

陈到低下头:“……正在办。有些牢骚,但……无人敢公开抗令。”

“嗯。”陆沉舟端起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寡淡,粗糙,带着粟米最原始的味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

帐外,风雪声似乎更近了。呜呜的风,像无数亡魂在旷野中徘徊哭嚎。但在这哭声之下,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广泛的寂静,正在降临。那是数万人同时沉默,同时咀嚼着这道匪夷所思的军令,同时臂缠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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