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那眼神似乎在说：路，指给你了，怎么走，看你自己。

随即，狼风将那卷淡金色的神谕圣旨，轻轻放在拾柒面前的地面上——这意味着旨意已传达，接旨者可以自行观看留存。然后，他与霖同时转身，步履沉稳，如来时一般，无声地离开了江宸府前院，身影很快消失在结界之外。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要求，没有询问李渔的状况，也没有对拾柒的防御措施做出评价。他们只是来传达神谕，并留下了一句至关重要的提示，然后便飘然离去。

庭院中，只剩下单膝跪地、面前摆放着金色圣旨的拾柒，以及廊下扶着柱子、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听到了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李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拾柒缓缓抬起头，冰蓝的眼眸深处，先前那一闪而逝的屈辱与警惕，此刻已被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般的锐利光芒所取代。他看向地面那卷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圣旨，没有去碰它，而是直接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投向西方——那是西山的方向。

“解铃还须系铃人……” 拾柒低声重复着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明白了。风辰陛下或许出于某种考量，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天劫，也不能明令山君取消雷罚。但他给出了最明确的提示：去找那个能“系铃”、也能“解铃”的人。去谈判，去交易，去承担……

去找山君。

代价？拾柒的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冰冷的弧度。代价？他早就准备好了。从他将兄长从那个寒巷里带回家的那一刻起，从他发誓要变强保护兄长的那一刻起，他这条命，他这身力量，他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作为代价。只要兄长能安然无恙，能顺利突破，能继续在他身边微笑，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付得起！

“兄长，”拾柒转过身，看向廊下神色担忧的李渔，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你留在这里，不要出来。本王……去去就回。”

“小柒！”李渔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他虽然不太明白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全部深意，但他听懂了拾柒要去“解铃”，而且看拾柒那副决绝的神情，这“解铃”的过程，绝不可能轻松！“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找山君？太危险了！那天雷……”

“无妨。”拾柒打断他，冰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李渔，里面是李渔熟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但此刻，这霸道之下，是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守护之意，“本王乃魔域之主，特级神御。区区山神，能奈我何？兄长，相信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仿佛承诺，又仿佛誓言：“这次，换本王来保护你。彻底地。”

说完，他不等李渔再开口，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穿透了江宸府上方的层层结界，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朝着江宁城西，那片苍茫起伏、竹海如涛的西山方向，疾射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催动了魔力，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带着冰冷魔威的轨迹。狂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耳畔，吹动他暗红的披风猎猎作响。下方，江宁城的街巷屋宇飞速后退，很快，城郊的田野、树林映入眼帘，然后，便是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如同沉睡巨兽般横亘在大地上的西山山脉。

山君……西山之神……

拾柒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与山君打过的几次交道：初见时在竹林中，那个看似豪迈不羁、实则深不可测的赤虎山神；夜间前来“拜访”，火焰化形，调侃他与兄长关系；前几日登门，点破西山采药因果，提出龙息净化之策……每一次，山君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力量属性与拾柒截然不同，是纯粹而浩大的山岳正气与纯阳烈焰，对拾柒的魔气有克制之意，但两人并未真正交手过。

这次前去，不是做客，不是请教，而是……谈判。或者说，是请求，甚至可能是……祈求。为了兄长，他愿意放下魔王的骄傲与尊严。

但，山君会答应吗？他会提出什么条件？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力量？宝物？还是……别的什么？

拾柒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风辰陛下暗示的“正解”。

他如同一柄锋利的暗红长矛，撕裂空气，径直朝着西山深处、那片他感知中山君气息最为浓郁、也最为古老的区域——一处隐藏在深谷密林中的、早已荒废破败、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老山神庙遗址——俯冲而下！

风声在耳边尖啸，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拾柒冰蓝的眼眸中，只剩下坚定如铁的决意。

山君，本王……来了。

为了兄长，无论你要什么代价——

本王，一力承担！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