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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旋转的黑暗。
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里,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他耳边哭,是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恐惧和无助。
“小渔……小渔你别吓妈妈……睁开眼睛啊……”
还有陌生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初步判断是过度换气引发晕厥,结合家属描述的情况……建议去精神科做个详细评估……可能是应激反应……”
“……抑郁症……精神分裂倾向……人格解离……需要系统治疗……但药物和干预会有后遗症……比如……加剧幻想和现实混淆……”
幻想……
现实……
混淆……
……………………
“唔……!”
李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差点摔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
眼前一片漆黑,不是梦里的黑暗,而是玄宫客舍深夜的真实黑暗。
没有惨白的灯光,没有褪色的绿门,没有暴怒的父亲,没有哭泣的母亲,没有散落一地的毛绒玩具。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玄宫夜晚的朦胧光晕,勾勒出房间家具简洁的轮廓。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梦里的一切——耳光的声音、怒吼的话语、玩具落进垃圾桶的画面、医院里冰冷的诊断词——却像刚刚发生一样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火辣辣的、肿胀的痛感。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温度正常,没有肿胀,没有指痕。
没有。
但那疼痛,却真实地烙印在神经末梢,烙印在灵魂深处。
“嗬……嗬……” 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把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呼出去。
但没用。
那股冰冷、绝望、自我厌恶、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像黑色的潮水,从他刚刚挣扎出来的噩梦深渊里漫溢出来,迅速淹没了这个安静的房间,也淹没了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崩溃的泪水,瞬间爬满了他苍白的脸。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将所有的呜咽和啜泣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他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像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徒劳地想要缩成一团,汲取一点点根本不存在的温暖。
“家……”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我……还要……回去吗……”
回去哪里?
回那个有着铁门后、寒冷房、充满绝望感的“家”吗?
回去面对那双永远写着失望的眼睛,回去聆听那些永远带着指责的话语,回去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喜好和情绪,回去扮演一个“应该”勤奋、优秀、懂事的“好儿子”?
回去那个……仅仅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能轻易将他所有珍视的小小快乐碾碎成尘的地方?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茫然,攥住了他。
在这里,在玄荒界,他是李渔。
他有江宸府,虽然最初是玄星辰“施舍”的,但那是他的家,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有拾柒。那个曾经瘦骨嶙峋、眼神凶悍的小老虎,如今是强大到让三界侧目的魔王。拾柒偏执、霸道、手段酷烈,但他把自己视为唯一的兄长,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护着他,哪怕那种“保护”让李渔窒息、苦恼,却从未掺杂过那种……基于“期望”和“回报”的、带着秤砣的爱。
他有霖师父。虽然训练起来像个毫无感情的魔鬼,但那教导是纯粹的,为了让他变强,为了让他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没有附加“你要光宗耀祖”、“你要对得起我的付出”这样的条件。
他有泷,有魅影,有狼风将军,有归林,有墨轩一家……甚至,现在,还有风辰陛下,一位至高无上的神君,会请他下棋,和他闲聊,语气平和,不带压迫。
在这里,他不用每天活在过去“高考”的倒计时和未来可能会失业的阴影下,不用为了一分两分以及评优评先的排名焦虑到失眠,不用因为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而被斥责为“玩物丧志”。
在这里,他是“人族后裔”,哪怕实力低微,也天然带着一层传奇色彩,受人尊重!
“在这里……”
一个低沉、轻柔、带着奇异蛊惑力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那声音……很熟悉。音色是他自己的,但语调、气息、那种漫不经心又透着无尽诱惑的味道,却截然不同。
“哎呀呀……你说呢?”
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他耳边呵气。
“回去干嘛呀?”
李渔浑身一僵,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环顾黑暗的房间。
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但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在他脑子里。
“回去那个……鸟笼子吗?” 声音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涂了蜜糖的毒针,轻轻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回去每天对着永远做不完的题,听着永远没完没了的唠叨和比较,担心下一次分数排名,担心让谁谁谁失望?”
“回去你上了大学那个……连喜欢个毛绒玩具都要像做贼一样藏起来,被发现就要挨打挨骂的地方?”
“回去那个……你明明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