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然地呈现出清晰的含义。复杂的语法结构、专业的术语……他阅读起来竟如呼吸般自然流畅，理解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刚才看那本中文书。

他猛地蹙眉，仿佛这些知识、这种语言模式早已深植于他的思维底层，此刻只是被熟悉的景象轻轻唤醒。

正当他准备合上这本德文着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某一页下方的注释。那里引用了一段话，用以佐证书中的某个观点。引文很短，来自一位名为“埃里希·冯·海默”（Erich von hammer）的学者，出自其着作《风险的本质与形而上学》。

看到“埃里希·冯·海默”这个名字和这个书名的一瞬间，刘军的指尖骤然停顿。

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他的神经末梢。不仅仅是知道，更像是……他曾无数次阅读、甚至可能讨论过这个人的观点。这个名字和这个书名，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记忆深锁的门扉，虽然未能开启，但却已发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他立刻快速翻动书页，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位学者或其着作的引用，但寥寥无几。这本书的作者似乎只是顺手一提。

刘军放下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粗糙的触感，心跳却莫名加快了几分。

这种感觉，与他身处高端酒会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举止适应，如出一辙。

都像是一种深埋在肌肉和神经里的——“程序性记忆”。

作为‘潜身演员’掌握一两门外语或许可以解释，毕竟潜身演员这个群体里有真本事的人极多。但如此流畅地阅读和理解专业性极强的德文学术着作，并能瞬间对某个冷门学者及其着作产生如此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熟悉感……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演员，甚至不是一个普通‘金融从业者’所能轻易具备的能力。

每一次对自己身上这种异常能力的发现，都像黑暗中偶然触摸到的冰山一角，非但没有照亮过去，反而提示着下方那更加庞大、更加幽暗的未知体，以及……它可能代表的复杂甚至危险的过去。

自己失忆前，到底是什么人？与这个“埃里希·冯·海默”又有什么关联？

一种强烈的、想要追寻这根突然出现的线索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需要知道更多，但关璐送来装典门面的书里显然没有这位学者的着作。

刘军放下那本德文着作，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粗糙的触感，但心跳的节奏已经悄然改变。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了下来。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起，映照着他此刻异常专注的眼神。

他没有任何专业数据库的概念，只是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本能地打开了最常用的网络搜索引擎。

他在搜索框里键入了那个名字：“Erich von hammer”（埃里希·冯·海默）。

敲下回车键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紧绷。

页面刷新，结果却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维基百科没有专属词条，只有零星几个网页提到了这个名字，显示他是一位相对冷门的德裔经济史学者，专注于欧洲金融思想史与风险哲学的研究。信息非常碎片化，而且几乎全是德文。

那本《风险的本质与形而上学》（wesen und metaphysik des Risikos）确实存在，但出版信息显示它早就已绝版，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电子版或详细介绍。

刘军的眉头越皱越紧。信息太少了，而且过于边缘化。一个如此冷门的学者，一本早已绝版的、用德文写就的、涉及高度抽象的风险哲学领域的专着……自己怎么可能对它有那样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这不合逻辑。

他尝试变换关键词，用英文、德文混合搜索，但收效甚微。公开的网络世界似乎对这个名字知之甚少。偶尔点进几个学术相关的链接，要么需要特定的机构权限，要么就是深不见底的、布满专业术语的德文页面，阅读起来障碍重重，远不如刚才直接阅读纸质书时那种诡异的流畅感。

这种“知道该找什么，却发现无处可找”的憋闷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答案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波澜。

掌握流利的专业德语……

对极其冷门的金融思想史学者及其晦涩着作产生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熟悉感……

此刻面对网络搜索无果时的那种精准的挫折感和下意识的、想要突破权限限制的冲动……

网络上查不到，那么图书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