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但深度阅读和思考时，我可能还是更偏爱纸质书的沉浸感。不知道顾总平时比较偏爱看哪一类的书？是偏重实战案例，还是理论经典？”

顾鸿生笑了笑：“谈不上偏爱。做我们这行，理论和实战脱节不得。不过最近闲暇时，倒是会翻翻一些讲投资哲学和历史周期的老书，”他指了指书墙某一区域，“温故而知新嘛。市场天天变，但人性底层的规律，翻来覆去就那么些。”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感。这番关于阅读习惯的闲聊，看似随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了主人的思维深度和行业积淀。

“确实如此。把握不变的规律，才能应对万变的市场……”刘军表示赞同，适时的再次将话题谈到了新出台的金融政策上，他不仅将一些书本上的理论与新政策的某些观点进行结合，同时又结合当前自己最近主动学习的和为了与时俱进掌握的市场动态、监管变化，以及一些跨国案例，与顾鸿生交流看法。

在这个过程中，刘军又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本能（他自己并不知道的隐藏在他身上的收集情报的套话本能）——他不仅能精准地理解顾鸿生的观点，还能通过看似随意的追问和引申，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引导话题，套取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比如，他通过讨论某个跨境并购案例的风险评估，顺势问及了顾鸿生对某些特定区域市场潜规则的看法；通过探讨新型金融工具的监管困境，引出了顾鸿生与一些国际监管机构人士的私下交流印象……

这些信息，有些关乎行业动向，有些涉及人脉网络，有些则透露出顾鸿生个人的投资哲学和价值取向。刘军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访谈者，在轻松愉快的交谈中，悄然构建着一幅关于顾鸿生其人和其背后资源的更清晰的图谱。这一切都进行得如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学术交流的自然延伸，是两位智者思想碰撞的火花。

顾鸿生显然很享受这种高质量的对话。他谈兴渐浓，看向刘军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愈浓。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思维敏锐、知识渊博得有些超出预期，但这种“超出预期”带来的更多的是惊喜而非怀疑，毕竟，他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可了“Allen”的精英背景。

他想起那天晚上酒会前，梅瑜私下找到他时那番语重心长的话。

“鸿生，不瞒你说，璐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太单纯。这次突然带回来这么一位Allen先生，说是苏黎世回来的金融才俊，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也知道，现在外面人心复杂，璐璐又掌管着关氏这么大摊子……我怕她被人蒙蔽，一时冲动。你眼光毒，阅历深，待会儿酒会上，帮我多看看这位Allen先生，探探他的底，看他是不是真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可靠？”

当时，顾鸿生本着对老友的情分，答应了下来。他确实仔细观察了刘军，也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刘军的沉稳应对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初步印象，但那种“过于标准”的感觉，也确实让他存有一丝梅瑜所暗示的疑虑——这年轻人，优秀得似乎有点不太真实？

然而，经过刚才这番远超酒会寒暄的、深入且随性的交流，顾鸿生心中那点残留的疑虑几乎烟消云散。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复杂金融概念的理解、对市场趋势的洞察、甚至对一些冷门学术观点的见解，都显示出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金融风险管理精英人才。

毕竟这些专业知识，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丰富的知识储备以及真正的思考才能沉淀出来。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学识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梅瑜啊梅瑜，顾鸿生心下暗忖，你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关璐这丫头，眼光比她想象的要毒辣得多。这哪里是什么骗子？这分明是一条真龙，比你安排的何家那位草包少爷强得太多。

他当然知道梅瑜对关璐的联姻安排，也更清楚梅瑜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怀疑态度。

这个认知让顾鸿生对刘军的兴趣更加浓厚。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切，仿佛不再是替老友把关，而是出于对一个优秀后辈的惜才之心：

“Allen啊，”他开口道，“说起来，我们聊了这么多，我对你的学识和见解是非常欣赏的。那天听你提过，刚回国不久，还在适应阶段，长远是打算做独立的咨询业务？”

“是的，顾总。”刘军迎上顾鸿生带着关切与探究的目光，语气沉稳地确认，“目前是这么规划的。独立的视角能更灵活地聚焦一些真正复杂的跨境风险问题，这也是我的兴趣所在。”

他的回答既肯定了之前的说法，又轻巧地将动机引向‘专业’兴趣，显得真诚且目标明确。

顾鸿生微微颔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更倾向刘军一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前辈提点后辈的真诚语气：“Allen，以你的能力和见识，走独立咨询这条路，前景是光明的。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略显深沉，“国内的市场环境，尤其是高端咨询这一块，水比较深。很多时候，专业能力只是敲门砖，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是信任基础和人脉网络。这些东西，需要时间积累，也需要一些……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