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风险阈值内运行……这些决定权，自然也在她手中。

“明白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你的顾虑完全正确。是我考虑不周，将事情理想化了。”

他没有任何辩解，直接承认了“错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仿佛只是在修正一个战术上的误判。

“明天我会婉拒顾鸿生。”

说完之后，刘军也不想再说什么，随后拿起外套，走到了玄关边，随口说了一声，我下去买包烟就拉门出去了。

关璐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但先前谈判桌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正从她身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尖锐的后悔。

但这后悔，并非简单的“我说错话了”的懊恼，而是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痛苦的清醒的自知。

毕竟，从理智上说，刘军描绘的蓝图再诱人，其根基建立在海市蜃楼之上——建立在“他绝不会穿帮”这个不可能的假设上。她不能拿自己的信誉和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去赌一个“演员”在真专家面前永不露馅的奇迹。

终止这个风险，是身为决策者不容推卸的责任。可正是这种“正确”，让她感到了加倍的痛苦。因为她为了维护这种“正确”，亲手用了最伤人的方式——“你的身份是我创造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刘军眼中某种东西瞬间冷却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了然的疏离。

那个由“扮演情侣”开始的游戏。她所有的“上瘾计划”，那些看似算计的亲密接触、恰到好处的依赖、共享的日常……在日复一日的“表演”中，早已假戏真做，渗透了她的骨髓。她对他的爱，本身就是“表演”的产物，但也只能通过“继续表演”来维系和表达。

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希望刘军也能和她一样，同步“入戏”，从“扮演”中滋生出真实的感情，最终两人心照不宣地将这场戏演成真，“水到渠成”地成为真正的伴侣。这才是她“让他上瘾”计划的终极浪漫幻想。

但现在，“你的身份是我创造的。”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咔嚓一声，将舞台上所有柔光滤镜和浪漫布景剪得粉碎。灯光骤亮，刺眼无比，瞬间照出了这场感情最不堪的底色：雇佣关系。

当她说出“创造者”三个字时，她就不再是刘军的“女友关璐”，而是变回了“雇主关总”。

当她强调“甲方”身份时，他们之间所有那些看似自然的亲吻、拥抱、深夜交谈，都瞬间被抽干了情感，变成了明码标价的“演出服务”。

她亲手将两人之间那层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微妙而珍贵的“真实感”打得粉碎，让一切退回到了冰冷的金钱契约关系。

……

夜色深沉，小区里寂静无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刘军缓缓踱着步，指尖的烟在微凉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虽然有点小小的烦，但刘军确实很清醒。

他并非没有想过‘提前解约’。

刘军自己先下意识的否决了。

可能是失忆前可能就具备的某种职业操守本能吧，对他而言，合约期限（三个月）是既定的规则，单方面提前终止是严重的违约和失信行为，这违背他的底层原则。

还有一点，非要借助这个身份和机会去探索吗？

刘军停下脚步，深吸一口烟，让微凉的空气和尼古丁一同冷静思绪。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层的思考。

既然现在所有的‘根源’线索都指向苏黎世，而合约期限只剩下不到一半，那么，最直接、也最干净利落的方式，不是借助“Allen”这个被赋予的身份去旁敲侧击，而是在合约结束后，以自由之身，直赴源头。

借助“Allen”的身份参与项目，看似是一条捷径，实则隐患无穷。首先，这必然受制于关璐的“甲方”意志，任何探索都需在她的许可和监视之下，如同戴着镣铐跳舞。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这违背了他骨子里的骄傲。利用一个被“创造”的身份，去探寻真实的自我，这本身就像一种对过往的玷污。他要找回的是“刘军”的过去，而非巩固“Allen”的现在。

关璐试图用“创造者”的身份来捆绑他，却无意中帮他斩断了最后一缕犹豫。她提醒了他，他们之间的一切，本质是一场交易，一场戏。而戏，总有落幕的一天。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会是完美的“Allen”，完成这最后的演出。然后，他会离开，去追寻真正属于“刘军”的人生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