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把我妈按进江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还手？叶景问。

叶南山没答。

我想过。叶景说，从我十岁那年，到今晚。我想了十二年。

苏晓听到这里，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她不是替叶景难过，是这屋里的人，每一个都像从同一个地方长出来的。叶家也好，崔家也好，都在吃人。

叶凡走到苏晓身边，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苏晓的手凉得厉害，可这次，她没躲。

二伯。叶凡开口，你都听见了。你儿子不要你了。叶家也不会再要你。你现在跪着，还来得及。

叶南山慢慢抬起头。他看叶凡，又看叶景，最后看向崔明慧。崔明慧端着酒杯，正用杯沿碰自己的下唇，像在尝那杯酒到底凉没凉透。

你们都想我死。叶南山说。

叶凡说，我要你活着。活着去我爸坟前，活着去小禾坟前。把每一件事，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们听。叶家可以没有你这个话事人，但你的命，得留着，在坟前用完。

叶南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像从嗓子里漏出来的气，又短又散。

叶凡。他说，你比你爸狠。你爸当年只敢求我。你今晚，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路是你自己修的。叶凡说。

叶南山不说话了。他瘫在椅子上，只剩眼睛还会动。

崔明慧这时把酒杯放下，从袖口里摸出三根黑蜂针，针尖并齐，轻轻插在八仙桌的桌缝里。

叶南山。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针尖一样，把正堂里的空气都划开了，你欠叶家的，他们说了。你欠崔家的，我来拿。

她走到叶南山面前，把三根针一根一根从他面前推过去。

陈临的命。赵文山的命。陶百川的命。她说，三根针。你自己选一根。

叶南山看着那三根针，脸上的灰白更重了。他像要说话，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叶景忽然走过来，把崔明慧的手挡开。

他的命，不归你。叶景说，他是我爸。要杀，也是我来。

正堂里，火药味突然变了。

崔明慧和叶景同时看向对方。叶凡和苏晓站在旁边，像两把已经出鞘的刀。

而叶南山，被夹在他们中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琴房的屋顶上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

崔明慧的脸色变了。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失了态。

是崔成。她低声说，我把他锁在琴房地窖里。有人把他放出来了。

苏晓的后背一凉。

崔成不见了。

不是被崔明慧锁起来了。

是有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先到一步。

那个人，现在就在后院。

（第1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