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为阶，金砖铺地，宫殿巍峨，飞檐斗拱，极尽皇家气派。无数太监宫女垂首疾行，规矩森严，悄无声息。一种深入骨髓的等级感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宴设于专门用于大型庆典的太极殿。殿内早已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爵位依次列坐，衣香鬓影，珠光宝气，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华章景象。

凌寒被太监引至宗亲区域一个较为靠后的位置坐下。他立刻摆出一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四处张望的土包子模样，对周围的奢华摆设和那些气度不凡的皇亲贵胄投去“羡慕”和“敬畏”的目光，完美扮演着一个来自边陲、没见过世面的藩王世子。

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飞快地掠过全场。

主位之上，龙椅空悬，皇帝尚未驾临。旁边凤座上，一位身着凤袍、头戴珠翠、面容富态慈和却眼神深邃的老妇人，正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朝拜，正是今日的寿星——当今太后。她身边围着几位嫔妃和得宠的公主，笑语盈盈。

韩相坐在文官首位，与几位阁老低声谈笑，神色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凌寒一眼，便不再关注，似乎真的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皇子们坐在另一侧。大皇子赵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彪悍之气，正与身旁一位武将低声交谈，目光锐利，偶尔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二皇子早夭，三皇子体弱多病并未出席，四皇子、五皇子看起来较为平庸，只是附和着周围人说话。

而六皇子赵宸，则坐在稍偏一些的位置，依旧是一副闲散淡然的模样，独自品着酒，偶尔欣赏一下殿中的歌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当凌寒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时，他似乎有所感应，举杯对着凌寒的方向微微示意，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寒连忙“受宠若惊”地点头哈腰回礼，心里却冷笑更甚。

宴会在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中进行着。歌舞曼妙，礼乐庄严，百官依次上前向太后献上寿礼，说些吉祥话儿，太后一一含笑回应，赏赐有加。

轮到宗室子弟时，凌寒也赶紧上前，献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中规中矩却价值不菲的玉观音，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祝寿词，引得太后莞尔，赏了他一串明珠，便让他退下了。

一切看似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气氛最为热烈之时，异变陡生！

一名负责传菜的小太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地滑，手猛地一抖，竟将手中捧着的一盘热气腾腾的御膳羹汤，直直地向着凌寒身旁一位宗室老王爷的身上泼去！

那老王爷年事已高，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被滚烫的羹汤泼个正着！

事发突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表现得手足无措、仿佛被皇家威严吓傻了的凌寒，却仿佛下意识地、极其“笨拙”地猛地向前一“踉跄”，似乎是想躲避，却“恰好”撞在了那名失手的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被他这么一撞，顿时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另一边倒去，手中倾泻的羹汤也偏离了方向，“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热气腾腾，汁水四溅！

而凌寒自己，也因为这“笨拙”的一撞，身体失去平衡，“哎哟”一声惊叫，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甚至还“不小心”打翻了自己桌上的酒水，弄得朝服上一片狼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心。

那名老王爷惊魂未定，被侍从扶住，看着地上翻滚呻吟的小太监和摔得七荤八素、一身狼藉的凌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凌寒“误打误撞”救了他。

“快！快扶世子起来！看看伤着没有！”老王爷连忙喊道，语气带着感激和后怕。

几名太监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凌寒。

凌寒在手忙脚乱的搀扶下爬起来，脸色“煞白”，一副惊魂未定、又羞又窘的模样，连连对着老王爷和太后方向摆手：“没、没事……小子笨手笨脚，冲撞了王爷，惊扰了太后圣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语无伦次，显得慌张又愚蠢。

太后微微蹙眉，但看着凌寒那狼狈不堪、诚惶诚恐的模样，以及那位老王爷并无大碍，便也舒缓了神色，温声道：“罢了，也是意外。世子无心之失，反而阴差阳错救了豫亲王，也算有功。来人，带世子去偏殿更衣。”

“谢……谢太后娘娘恩典！”凌寒如蒙大赦，磕磕巴巴地谢恩，在一众或同情、或鄙夷、或玩味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跟着太监往偏殿走去。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光芒。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分明！那小太监失手绝非意外！其脚下步伐沉稳，手腕抖动极不自然，分明是故意为之！而那羹汤泼洒的方向，看似冲着豫亲王，实则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他凌寒！若非他“巧合”地“踉跄”那一撞，那滚烫的汤汁恐怕就要尽数洒在他的身上甚至脸上！

是谁？在这太后寿宴之上，就敢用如此拙劣却又恶毒的手段？

是看他这个北疆世子不顺眼的某位皇子？是韩相的又一次试探？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凌寒在太监的引领下，走向偏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方才殿中所有人的细微反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就在经过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