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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无忌惮。
权贵并非不知道这是在玩火,但只要没有到临近崩盘的地步,这一切都会加速演练着。
“关中粮价是要低一些。”
“哪里是低一些……要不是朝廷强制着种,谁愿意忙了一年连去长安城吃一顿的钱都没有?再者,粮税又不见抹了去,还不如把地租给大户,由得大户包税了去。”
“说的也是。”
无利可图的事情,朝廷又不说给粮食补贴,还还忙个屁。物价涨的飞起,偏偏粮价跟日了狗一样……谁叫每年增加的耕地数量十分惊人呢。
就这,“化獠为汉”的朝廷大政还在南方不断推行着,每年垒砌的梯田都不知道有多少。
伴随着物流运载能力的大大提高,“南粮北调”轻而易举,一次输送几百万斤粮食根本谈不上什么壮举,就是很普通的一次商业行为。
若非朝廷体制硬性的要求粮食实物税,否则关中永业田,早就改成了桑叶林或者棉花田。
“现在敦煌,关中人很多?”
“贞观才生的小崽子都有三四千,西安君你以为呢。”
“……”
卢照邻一时无言,心中暗忖:不若雇佣这些“好汉”去养猪,反正都是给钱……
第五十二人 诗人
? ? 敦煌,南北的山峦依旧白雪盖顶,谷地已经开始河水泛滥,但临近阳关,依旧能感觉到寒意。
庞大的队伍从东方逶迤连绵,数不清的驮马和骆驼,铃铛清脆的声响之间,偶尔飘过来笛子的悠扬声。
“这些犯官女眷,倒是皆通音律。”
卢照邻身旁的伴当们都是远远地观听,同行的流放之人数量不少。有些在地方州县繁衍生息百几十年的,直接被连根拔起。
这些年,也是见怪不怪。
对地方豪族来说,只要保住一支,就能继续存在。
过往的名声,长久的积累,终究让他们比苍头黔首要强得多。
“咦?似是《梅花》?”
“不错,是有人在吹《梅花》。”
同行的人大多都有进学,和农家子弟不同,寒门高门对音律的掌握非常的正规,因为这是必备的技能。
“二十八横吹笛曲,吾最中意的,还是《梅花》啊。”
一人感慨之间,忽地看着卢照邻喊道,“西安君,汝为隆庆宫特点魁首,不若作诗一首,以纪此行?”
说话间,远处的马车上,似乎有吹笛的女郎朝着他们看了看。女郎并非国色天香,只不过虽说姿色平庸,气质却远胜后方那些搔首弄姿的漠南奴婢。
“那女子虽是一身男装,倒也依旧打理妆容,是个好女子。”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悦己者”并不知道在哪里。
自信的女子,只要不是丑出天际,终究还是会被高看许多。
“郎君,可是有了腹稿?”
一旁老汉见卢照邻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道这是自家郎君有了计较。此言一出,周围一群同去隆庆宫的青年,都是脸色惊讶。
大家一起同行,这么久的路程,自然互相了解了不少。卢照邻是个什么水平,众人心中有数,但是万万没想到,卢照邻居然还有“急才”。
“梅岭……花初发。”
笛声又起,卢照邻随曲吟唱,只听一句“天山雪未开”,一众临近敦煌的东方客,竟是纷纷动容。
也不知道怎地,只觉得这一句,竟是把一路前来的心路历程,都哼唱了个通透。卢照邻就是他们的知己,所以才会说出“天山雪未开”!
“……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
歌声随风而动,读书识字的汉家子们,情不自禁地都跟着击节哼唱,一曲《梅花落》,着实让他们又是欢喜又是感伤。
但这感伤却不悲伤,反而亢奋雄浑,颇具力道。
“因风入舞袖,杂粉向妆台……”
卢照邻在马背上面带微笑又是唱道,仿佛是画风一转,由得让人去想入非非,只是片刻,他缓缓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手指轻弹刀身,“匈奴几万里……春至不知来……”
叮、叮、叮……
也不知道是金铁之声,还是驼铃阵阵,只这一句,忽地就是来回反复。一群东方汉儿,情不自禁都跟着雄浑哼唱。
“匈奴几万里兮……不知来。”
“匈奴几万里兮……不知来!”
笛声骤罢,歌声依旧回荡,片刻,敦煌到了。
……
敦煌外城,前来敦煌宫称述业务的郭孝恪听到了街市上似乎新出了一曲《梅花》,没听过这诗,他便叫人过来询问。
“这《梅花》是谁所作?”
“是外头驼队里的,有几个骑马的赶着来城里喝酒,一边喝一边唱,酒肆里的人,哪里管那许多,就直接唱了。”
“噢?这是人未至,声先至啊!”
郭孝恪哈哈一笑,连连拂须道,“你去打问一番,看看是哪个人家的,能写这般的《梅花》,不是俗流。”
“是。”
边军娱乐活动是受限制的,能够唱几首新鲜的诗句,就很不错。真正可以放开了玩耍的时间,着实不多。
戍边从来都是烦闷艰苦的,哪怕跨越几千年的时空,依旧是如此。
郭孝恪想要把这首《梅花落》带到“昆仑海”去。
但郭孝恪显然不知道,这首《梅花落》一出,别说外城,就是敦煌宫也知道国内来了个才子,而且一定是个厉害的才子。
黑压压的一大片,什么勾栏什么酒肆什么茶铺……只要是那些打开门面做生意的,都一股脑儿去了驼队寻找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