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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块。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久久未动。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垂下眼帘,重新看向奏章,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墨渍彻底掩盖过去。
开皇八年(588年)深冬,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刮过广陵(今扬州)的隋军大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待发的弓弦在震颤。连绵数十里的营盘,如同一条蛰伏于长江北岸的钢铁巨龙。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马粪和士兵汗水的复杂气息,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亟待喷发的战意!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新任行军元帅、年仅二十岁的晋王杨广,身着明光铠,腰悬宝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毕现,长江对岸陈国的堡垒、渡口清晰标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雍容,多了几分战场统帅的锐利与凝重。他的目光反复在几个关键渡口——京口(镇江)、采石(马鞍山)、蕲口(九江附近)之间逡巡。
“殿下!”身经百战的行军元帅长史高颎沉声道,“陈军看似沿江布防,实则兵力分散,指挥混乱!其主力由佞臣施文庆、沈客卿等把持,只知克扣军饷,谄媚君前!真正知兵的萧摩诃、周罗睺等宿将,或被猜忌,或遭排挤,困守建康一隅,难以施展!此乃天赐良机!”
大将贺若弼,豹头环眼,性情如火,指着沙盘上的京口重重一拍:“末将愿为先锋!只需精兵八千,趁其除夕懈怠,夜渡京口,抢占滩头!待我后续大军一到,定叫那陈军望风披靡!”
另一侧,韩擒虎目光沉静如渊,却透着猎豹般的机敏与凶狠:“殿下,末将观采石矶守将,庸碌无能,防务松懈。我可率五百锐卒,乘小舟悄然而过,擒贼先擒王,直插建康心脏!”
杨广听着麾下两员虎将的建言,胸中热血激荡,但眼神却保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另一位关键人物——上游行军元帅,总督水师的清河公杨素。
杨素感受到杨广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冷硬:“禀殿下,上游水军已集结完毕。臣坐镇永安,五牙巨舰为锋,艨艟斗舰相随。只待殿下令旗所指,三峡之水亦可为我开道!臣将以雷霆之势顺流东下,横扫陈军江防,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帐内众将闻言,精神大振!水陆并进,上下夹击,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长江两岸悄然张开!
杨广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直灌肺腑。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四射的剑尖直指沙盘上那个象征着南朝心脏的位置——建康!
锵!
剑锋撞击沙盘边缘,发出清越的龙吟!
“传令三军!”杨广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响彻大帐:
“开皇九年正月初一!癸巳日!渡江!”
“目标——平定江南,混一寰宇!”
“末将遵命!”帐内诸将轰然应诺,声如惊雷,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下落!一场决定华夏大地最终归属的滔天巨浪,伴随着新年的脚步,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烟雨迷蒙的江南!
开皇九年正月初一,建康台城。
昨夜除夕宴饮的狂欢气息尚未散尽,临春阁内一片狼藉。金樽倾倒,玉盘狼藉,残羹冷炙散发着隔夜的油腻气味。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洒满了干涸的酒渍和破碎的果壳。几个宿醉未醒的狎客歪倒在堆锦的坐榻上,鼾声如雷。宫女和内侍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麻木。
阁中最高的观景露台,却是一番“忘忧”景象。一尊小巧精致的紫铜暖炉炭火正旺,驱散着江畔的寒意。陈叔宝拥着张丽华,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裘,面前摆着精致的暖锅,里面的羹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宰相江总、佞臣孔范、施文庆等人作陪。丝竹班早已撤下,此刻席间只有陈叔宝新填的《玉树后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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