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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对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心腹吼道:“加派人手!把老娘、正妻和那几个儿子,统统给我藏进内衙最深的地窖里!锁死!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有我的金珠宝贝……快!”声音嘶哑尖锐,已全然失了方寸。
然而,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李师道的暴虐猜忌早已令将士离心。他下令凡有言降者格杀勿论,府邸内外血案频生,更激得天怒人怨。麾下大将刘悟,这位曾被李师道疑忌、其妻儿被扣为人质的悍将,在城外军营中秘密召集了麾下心腹。军营里灯火昏暗,人影幢幢,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刘悟按刀立于帐中,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悲愤的脸孔:“诸君!李师道倒行逆施,视我等性命如草芥!朝廷削平诸镇,大势所趋。郓州城外,魏博田弘正、宣武韩弘、忠武李光颜诸路大军压境!我等再不倒戈,必与其玉石俱焚!今日,不为李师道,不为朝廷,只为自家性命,为郓州城内盼着太平的父老妻儿!随我诛此国贼!”言罢,他一把抽出佩刀,寒光映亮了他眼中决绝的火焰。帐下将领士卒齐声低吼:“愿随将军!诛杀国贼!”
元和十四年(819年)二月十二夜,郓州城头火起!刘悟率精锐亲兵诈称有紧急军情,骗开内城门,如猛虎般直扑李师道的牙城。忠于李师道的卫兵猝不及防,仓促抵抗,瞬间被砍倒一片。牙城内火光冲天,杀声鼎沸。李师道与其子李弘方如同丧家之犬,在贴身侍卫的拼死护卫下,仓皇躲入后花园一座废弃的地下贮藏室,蜷缩在冰冷的污泥和杂物之间,瑟瑟发抖。
搜捕的士兵高举火把,脚步声与吼叫声如同催命符般逼近。“在这里!找到狗贼了!”地窖的木板被粗暴掀开,刺眼的火把光芒直射下来,照亮了李师道那张布满惊恐和鼻涕眼泪的扭曲面庞。他还未来得及发出绝望的哀嚎,几杆冰冷的长矛已带着复仇的怒火,猛地捅下!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溅湿了肮脏的地窖土壁。曾经不可一世的淄青枭雄,最终命丧于自己士兵的矛下,如同一只被踩死的臭虫,无声无息地陨灭在污秽的黑暗里。
消息传至长安,大明宫钟鼓齐鸣。宪宗李纯霍然起身,对着满朝文武,声音沉雄如黄钟大吕:“淄青李师道,负隅顽抗,逆天而行,今已伏诛!传朕旨意:分淄青十二州为三道!”他手臂一挥,仿佛劈开了半个世纪的割据阴霾,“着令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移镇上镇郓、曹、濮!昭义军分领淄、青、齐、登、莱!另置一道,治兖、海、沂、密!”这道分割淄青的诏书,如同一把锋利的裁决之剑,彻底斩断了河朔藩镇连为一体的脊梁。
中兴余晖
元和十四年(819年)秋,黄河渡口。河水汤汤,浊浪翻滚。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身着崭新的紫色官袍,在亲卫簇拥下策马立于南岸。他身后,是整装肃穆、代表朝廷重返河朔的魏博军。对岸,新划分的郓州(原淄青镇核心)官员早已率众跪迎。田弘正的目光越过宽阔的河面,投向那片刚刚沐浴朝廷恩威的土地。他缓缓抬起马鞭,指向对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和官员耳中:“过河!自今日起,此乃天子治下!诸军士当谨守军纪,抚慰黎庶,不得扰民分毫!”
队伍开始有序渡河。巨大的渡船犁开浑浊的河水,载着士兵、马匹、辎重,沉稳地向南岸驶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士兵崭新的衣甲和锃亮的兵器上,泛起一片流动的、令人心安的金色光泽。对岸人群中,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这支打着朝廷旗号、军容整肃的队伍,又偷偷瞥了眼远处正在丈量土地、安抚流民的朝廷官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