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相崔植面色凝重地呈上八百里加急军报时,李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幽州……又反了?”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放下酒杯,接过那份沉重的牒文,“朱克融?他……他凭什么?”他脑中浮现的是父皇在世时,藩镇节帅们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献上地图户籍的景象。怎么才短短一年多,一切就变了?
崔植沉声道:“陛下,朱克融狼子野心,其叛迹昭彰!当即刻发兵讨伐,以儆效尤!”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枢密使王守澄侍立一旁,眼神闪烁。他轻咳一声:“崔相所言固是正理。然陛下初登大宝,国丧方毕,府库因先帝山陵耗费巨大,实不宜轻启大规模战端。何况……”他话锋一转,“成德镇那边,王廷凑亦有不稳迹象。”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主战的崔植也为之一窒。
李恒只觉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刚刚摆脱父皇巨大的阴影坐上龙椅,正想好好享受天子应有的威仪与逸乐,这些烦人的叛乱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他挥挥手,带着一丝不耐烦:“讨伐!自然要讨伐!诏令昭义节度使刘悟、义武节度使陈楚、横海节度使杜叔良,三路并进,速速讨平朱克融!告诉刘悟他们,务必给朕打出朝廷的威风来!”他像个急于解决麻烦的孩子,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快刀斩乱麻。至于粮饷后勤、将领协调、藩镇间的勾连……这些复杂的军国大计,远不如一场酣畅淋漓的马球赛更让他关心。
然而,仓促拼凑的讨伐大军,很快就在幽州城下撞得头破血流。诸路节度使各怀心思,号令不一,被朱克融抓住战机,诱敌深入,在卢龙军的顽强抵抗和反击下大败亏输。消息传回,朝廷震恐。紧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成德镇果然乱了!兵马使王廷凑悍然发动兵变,杀死朝廷新任命的节度使田弘正(已调任)之子田布及其全家,占据了镇州,公然举起了叛旗!河朔大地,烽烟再起!宪宗耗尽心血才压服下去的割据毒瘤,在短短一年多后,以更凶猛、更猖獗的姿态复燃了!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一份份告急的文书堆满了御案。李恒焦躁地在殿内踱步,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登基时的兴奋,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恼怒。“废物!都是废物!”他抓起一份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刘悟呢?陈楚呢?杜叔良呢?当初拍着胸脯向朕保证,如今却一败涂地!现在连王廷凑也反了!河北三镇丢了两镇!你们说说!朕该如何是好?!”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牛僧孺,这位新近崭露头角的年轻官员(日后牛党领袖),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崔植,出列奏道:“陛下息怒。朱克融、王廷凑凶悖如此,然朝廷连年用兵,国力已疲。以臣之见,眼下与其劳师远征,空耗府库,不若……不若姑且承认其‘留后’之位,予以旌节,暂且安抚,待国力恢复,再图后计。”这“姑息”之策一出,立刻引来几位朝臣的低声议论。
“不可!”李德裕(日后李党魁首)之父、时任御史中丞的李吉甫厉声反对,“此乃饮鸩止渴!今日姑息幽州、成德,明日其他藩镇必将竞相效仿!朝廷威信何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陛下当速调精兵良将,汇集粮草,全力剿灭二贼,方能震慑天下!”他深知,一旦开了姑息之口,宪宗元和年间无数将士血战换来的局面将彻底崩塌。
“剿灭?拿什么剿灭?”王守澄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李中丞莫非不知府库空虚?神策军精锐拱卫京师尚恐不足,抽调远征,都城安危谁来负责?牛校书郎(指牛僧孺)之言,实为老成谋国之策!当此之时,当以稳为上。”
李恒听着两派激烈的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边是听起来热血沸腾但代价高昂的征讨,一边是看似务实却要忍辱负重的安抚。他内心本能地抗拒着战争带来的巨大压力和不确定性。他疲惫地跌坐在龙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无力的妥协:“罢了……诸卿不必再争。王枢密所言有理。眼下……确非大动干戈之时。拟旨,授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授王廷凑为成德军节度使……望其感念天恩,恪守臣节,勿负朕望。”当他说出“节度使”三个字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知道,父皇的“元和中兴”,如同一个绚烂却脆弱的泡沫,在这个早春,在他手中,彻底破灭了。那象征朝廷荣光的旌节,即将再次授予叛乱的军阀,曾经浴血收复的河朔再现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