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然而，他的挣扎在如狼似虎的宦官和神策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皇帝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受制于人”。

“陛下受惊了！此处由老奴担待！请陛下安心！”仇士良狞笑着，将皇帝强行塞进软轿，对着护卫宦官厉喝：“起轿！回内宫！任何人胆敢靠近，格杀勿论！”软轿被宦官们抬起，迅速消失在通往内宫的幽暗甬道之中。殿门外，李训带着追兵刚刚赶到，只看到皇帝被劫持而去的最后一点影子。

“完了……全完了……”李训看到紫宸殿大门紧闭，殿内殿外已被仇士良带来的神策军牢牢控制，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帝被劫持，他就彻底失去了合法性，成了真正的“反贼”。

“仇公公！陛下已被奸臣惊扰，暂避内宫！传陛下口谕！”仇士良的心腹宦官刘泰伦手捧一块不知从哪里撕下的黄绫，站在紫宸殿高阶上，对着外面混乱的战场和闻讯赶来的更多神策军将领尖声嘶喊：

“李训、韩约、舒元舆、郭行余、王璠、罗立言……等人结党谋逆，意图弑君！罪大恶极！即刻剿灭！凡能擒杀反贼者，赏万金！封国公！其党羽，无论官职大小，格杀勿论！紧闭宫门！一个也不许放跑！”

这伪诏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所有神策军的凶性！“杀反贼！护陛下！”“杀啊！”震天的喊杀声席卷了整个大明宫！数以千计的神策军士兵，彻底失去了约束，变成了嗜血的野兽！他们不再区分敌我，不再管对方是否参与政变，只要是穿着朝服的官员，只要是看起来像是李训一党的人，甚至只是在宫中的低级官吏、侍卫、仆役，都成了他们杀戮的对象！

金吾卫右仗院首当其冲。埋伏在这里的士兵和邠宁、太原士卒，面对汹涌而至、装备精良的神策军主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尸体很快就铺满了小小的庭院。

宰相舒元舆刚刚换好宰相紫袍，正准备赶往金吾仗院“配合演出”，刚走到中书省门口，就被一队杀红了眼的神策军撞见。“他是舒元舆！反贼宰相！”不知谁喊了一声。舒元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乱刀砍死在衙署门前，那身崭新的紫袍被鲜血浸透。

御史中丞李孝本试图骑马从望仙门逃出，被守门的神策军认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左金吾大将军韩约，这位甘露计划的直接执行者，躲藏在终南山中，数日后还是被搜捕的神策军揪出，枭首示众。

宰相王涯，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根本就没参与李训的具体计划，只是平时与李训关系尚可。当他听到宫中大乱的消息，吓得魂不附体，躲藏在永昌里的茶馆中。结果还是被神策军搜捕队找出，连同他无辜的子侄家仆数十口，以“谋逆同党”的罪名被押往长安城西市刑场处决！临刑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宰相悲愤欲绝，仰天泣血：“天地良心！王涯何辜！李训之谋，涯实不知情啊！”然而，屠刀已然落下。

整个皇城，变成了人间地狱。神策军士兵追逐砍杀着每一个穿着官服或看起来像官员的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一个个庄严的帝国中枢衙署，此刻鲜血横流，尸横遍地。刀光闪耀，惨嚎连连。许多官员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刀下亡魂。金吾卫、巡街使、京兆府的衙役们也遭到无差别攻击。史载：“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死者又千余人”（《资治通鉴》），“流血千门，僵尸万计”（《新唐书·仇士良传》）。长安城头，愁云惨淡，腥风血雨。

四、孤囚独泣恨难平

紫宸殿后，幽深的内宫深处。文宗皇帝李昂如同一尊木偶，被安置在深殿之中。殿外，是密密麻麻、神情冷漠的神策军士兵看守着，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囚禁。殿内，只有几个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的宦官宫女伺候。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濒死的惨嚎。但那些声音，却无比清晰地钻入李昂的耳中，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能想象到外面的惨状！那些忠于他、相信他、跟着他试图诛除阉宦、恢复皇权的臣子们，此刻正在被屠杀殆尽！那些无辜卷入的官员、吏卒、百姓，正因为他的失败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训……郑注……舒元舆……王涯……”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绝望的血色。是他一手将他们推上高位，也是他一手将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有那些不知名的，为他这个无能的皇帝白白送死的人！悔恨、痛苦、绝望、愤怒……无数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