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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油彩,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这股来自塞外的毁灭性力量,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直扑晋阳战场!
契丹大军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抢占了汾水北岸的虎北口高地(太原西北),居高临下,俯瞰着张敬达环绕晋阳城修筑的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晋安寨。张敬达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望着北岸那片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契丹营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契……契丹人!他们……他们真的来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笼罩了他。他虽号称名将,但麾下多是步军,面对机动性强悍、冲击力恐怖的契丹铁骑,在野战中几无胜算!他立刻下令:加固营垒,深挖壕沟,设置拒马鹿砦,死守待援!同时,八百里加急向洛阳告急!
然而,契丹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耶律德光甫一扎营,便派出精锐骑兵,如同旋风般扫荡晋安寨外围的哨卡、粮道。后唐军的斥候往往有去无回,粮草运输队更是被劫杀殆尽。晋安寨,这座庞大的军营,瞬间变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饥饿和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营中蔓延。更要命的是,契丹人占据高地,每每在黎明或黄昏时分,派出小股精锐骑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和超强的机动性,如同鬼魅般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发起突袭,打了就跑,不断袭扰,让唐军疲于奔命,士气急剧低落。
围城打援!耶律德光深谙此道。他一面猛攻晋安寨,将其牢牢钉死;一面派出精骑,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横扫前来救援的唐军。最先赶来救援的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赵延寿父子,所部步骑联军在团柏谷(今山西祁县东南)遭遇契丹精锐骑兵的猛烈冲击。面对排山倒海般的骑射和冲锋,赵德钧苦心经营的步兵方阵如同脆弱的蛋壳,瞬间被碾得粉碎!兵败如山倒,赵德钧父子狼狈逃回幽州,再不敢轻举妄动。其他几路象征性的援军,或被击溃,或远远观望,裹足不前。晋安寨,彻底成了死地!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晋安寨内的绝望也日益浓重。粮草断绝,士兵们饿得两眼发绿,开始偷偷杀掉运送粮草的驴马充饥。最后,连草根树皮都成了抢手货。营中甚至出现了骇人听闻的人相食!张敬达巡视军营,看到的是满地饿殍,士兵们眼神空洞,倚着冰冷的寨墙等死。他的心在滴血。
“大帅……降了吧……”副将杨光远脸色蜡黄,声音虚弱,“再守下去……弟兄们都要死绝了……”
“住口!”张敬达厉声喝止,布满血丝的眼中却流露出深沉的痛苦,“吾受明宗(李嗣源)厚恩,拔擢于行伍,委以方面!今日兵败,唯死而已!岂能屈膝事虏,做那石敬瑭之流?!” 他拔出佩剑,指向洛阳方向,“陛下援军……定在路上!再坚守几日!”
然而,张敬达的忠勇,未能挽救败局,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杨光远等将领早已被契丹强大的兵锋和营中断粮的惨状吓破了胆,投降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闰十一月的一个深夜,寒风刺骨。杨光远暗中勾结了几个同样绝望的将领,趁着张敬达巡营疲惫归来、在帐中昏昏欲睡之际,率亲兵突然发难!
“大帅!对不住了!弟兄们……要活命!”杨光远面目狰狞,一把夺过张敬达放在案头的佩剑。
“杨光远!尔敢!”张敬达目眦欲裂,猛地站起,却被数名叛兵死死按倒在地。
“杀了他!取首级献给契丹皇帝和石……石公(石敬瑭),便是我们的进身之阶!”叛将高行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冰冷的刀刃割开皮肉,砍断筋骨!一代名将张敬达,没有战死在契丹铁蹄之下,却屈辱地倒在了自己部将的背叛与谋杀之中!他的头颅被杨光远亲手割下,浸在木匣里,当夜便作为投降的“投名状”,送入了契丹大营和晋阳城中。
主帅被杀,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晋安寨内剩余的数万后唐将士,在杨光远等人的带领下,丢盔弃甲,向契丹和石敬瑭联军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