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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说得对,你真是个憨娃子——说什么你妈年轻时漂亮,她这会儿也不老哇。”
那天三人还说些什么楚天乐已经忘记了,后来他回屋睡觉,那俩人却迟迟未回。天乐从窗户里往外看,看到的是另一幅颇具美感的剪影:在一轮明月的映照下,干爹立在妈的身后,两手环抱在她的胸前,妈把头向后斜靠在干爹的肩膀上,身体好像瘫软了。两人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贴在一起。
楚天乐偷偷地笑,心想看这架势,肯定是干爹主动吧。他躺回床上,舒心地睡了。
几天后,他深夜醒来,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是妈从外边进来,正检查他的蚊帐,妈每晚都要察看几次的。他闭上眼睛装睡。妈察看完没有回她床上睡觉,脚步轻轻地走了。少顷他听到干爹屋里有细语声,他竖起耳朵,听到是妈在说话,自嘲中夹着苦恼:
“马先生,过去听人说男女之间是干柴烈火,我算是有体会了。自打有了第一次,这些天我老想要你,忍都忍不住。”
听干爹笑着轻声劝慰:“这不算罪过啊。人来到世上,活着是第一重要的事,男女之间的事就是第二重要的事,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依我说,一个民族的平均性欲水平,和这个民族的生命力是成正比的!明朝有个冬烘老头儿说‘存天理,灭人欲’,那是害人的狗屁,不要信它。”
妈说,“可我总觉得有罪,乐乐娃病成这样,当妈的却出来偷汉子……”
楚天乐觉得再听下去肯定不合适,悄悄下床关好房门,把那边的窃窃情话关到门外。他想这回得由自己挺身而出了,帮妈走出负罪的囚笼,正如干爹帮自己走出恐惧的囚笼。第二天吃晚饭时他当着两人的面说:
“妈,我已经14岁了,想单独住一个房间。”
妈很窘迫,试探地问:“可这儿只有两个卧室,你让妈住哪儿?”
楚天乐笑嘻嘻地说:“当然住我干爹那儿嘛,省得你夜里来回跑,还要瞒我,累不累呀。”
妈立时满脸通红,简直无地自容,干爹也颇为窘迫。天乐笑着安抚两人:
“妈,干爹,你们互相恩爱,快快乐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不必再瞒我啦。”
妈眼睛湿润了,干爹高兴地拍拍他的后脑勺。从那天起,妈就搬到干爹屋里去住了,只是每晚还会往这边跑几趟,她终究对病残的儿子放不下心。爱情滋润了两人,妈的脸庞上光彩流动,明艳照人。那是爱之光辉,藏也藏不住的。
以后几年,干爹把大部分观测时间让给了天乐。本来干爹观察星星就属于“票友”性质,纯粹出于“心灵的呼唤”,没有必须要干的压力,何况这会儿“爱情的呼唤”显然更强劲一些。晚上总是由妈送天乐来天文台,然后妈就回去了,到早上再来接他。
那几年的夜晚他就这么独自待在天文台里,同星空对话。观星是一件苦差使,这儿没有暖气(注:观星望远镜所在的房间不能有任何空调措施,要保证望远镜和外界气温一样,以避免温差带来的大气抖动),寒夜中眼泪会把目镜和眼睛冻在一起,长时间的观测让背部和脖子又酸又疼。当镜筒跟随星星移过天空时,底座常有吱吱嘎嘎的响声和不规则的跳动。楚天乐首先学会的技巧,就是在物镜跳动之后迅速重新调好焦点,追上目标,这样才能在CCD上曝光出边界清晰的斑点或光谱。
干爹开玩笑说,想当一个好的天文学家,首先得有一个铁打的膀胱,可以省去爬下观察台撒尿的时间——说不定那几分钟就会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观测,让你抱恨终生啊。这样的铁膀胱对两个病残者尤为重要吧。楚天乐很快练出了可以和干爹媲美的铁膀胱,只要一走上观察台就整夜不下来,为此他改变了饮食习惯,晚饭时不再喝稀饭。
不知不觉楚天乐已经16岁了。生日这天,吃完妈煮的代替生日蛋糕的红蛋,妈去厨房洗碗,他对干爹说:
“干爹,我想天上的星星我大体上已经熟悉了,以后我想学一点儿具体的测量技能,像测量恒星的光度啦,自行啦,视向速度啦,距离啦。这么说吧,我不光想‘看’星星,还想‘摸摸’它们。”
干爹笑着:“行啊,我就教你怎样来摸它们。你说得对,当一名天文学家,不光要动脑动眼,也要会动手。”
此后干爹恢复了夜间的值班,为天乐介绍了各种相关仪器。重点是那台平面光栅式恒星摄谱仪,因为按干爹的话,那是“天文学家最锐利的武器,是他们的湛卢和巨阙剑”。与物理学家相比,天文学家能够动用的测量手段太可怜,以致于很难得到“干净”的观测数据。比如,确定星体绝对亮度时常常无法排除星际介质的影响,也与该星体的距离有关;想确定星体的切向速度除了要测周年视差,同样离不了星体距离。但星体距离的测定是最不靠谱的,要依赖诸多假定。这么着,上述绝对亮度和切向速度的准确度都要依靠一个不可靠的中间值。唯有依据星体光谱测得的参数,像恒星化学组成和星体的视向速度,是“干净”的,可信的。当然,实际测量中也有很多需要排除的因素,比如测遥远星体的宇宙学红移速度需要扣除它的本动;测较近星体相对“标准太阳”的多普勒速度,要扣除地球的公转,扣除太阳本身相对“标准太阳”的速度浮动。干爹介绍说,咱们这台恒星摄谱仪是低色散度的,主要用于遥远星体的观测(注:远星的光谱红移比较大,不需要太大的色散就能准确测量)。这种低色散摄谱仪比较轻巧,
